“叮——”
电梯门打开,两人腻歪着从里面走出来。
楼道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裴清麦右手被沈叙秋紧紧攥在手里,北方的冬天真的很冷,1月份,屋外气温到了夜间骤降至零下十几度,裴清麦的手被冻得有些发红,沈叙秋握着它,抬起来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白雾从他唇间冒出,很快氤氲在干冷的空气里。
裴清麦侧头看他的动作,抿唇浅浅笑了一下。
两人在506号门前停下,沈叙秋俯身去按密码。
门应声而开,两人一块进去,屋内的暖气瞬间扑面而来,周身的寒意逐渐被驱散,让人顿感暖和不少。
沈叙秋轻声把门带上,屋内没开灯,很黑,只有外面城市霓虹的光亮从透明的落地窗投射进来。裴清麦摸索着找客厅的顶灯开关,结果因为太黑,指腹在白墙磨了半天也没按到。
正想问沈叙秋怎么不开灯,后背忽然覆上一具宽阔温暖的身躯,腰身被有力的臂弯搂住——沈叙秋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头。
裴清麦呼吸一滞,动作也随之停住。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廓,两人都没来得及脱外套,裴清麦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沈叙秋驼色的大衣也还裹在身上,彼此隔着厚实的衣物紧紧贴在一起。裴清麦没动,沈叙秋往他的颈侧蹭了蹭,贴在他耳边,说话时温柔缱绻,带着一点餍足的笑意,一字一句:“好喜欢你。”
裴清麦顿感脸热,心跳如鼓。
“学长。”沈叙秋唤他,“你答应我了,不许反悔。”
“……嗯。”裴清麦声音很闷,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不反悔。”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沈叙秋明知故问,好像一定要从裴清麦嘴里听到那些直白的称呼,他才能获得精神上的幸福与满足。
裴清麦羞赧道:“情侣关系?”
“你是我的什么?”
“……男朋友。”
裴清麦听见他从鼻间溢出一声轻笑。
沈叙秋问:“能亲你一下吗?”
“……”你不是都直接上手抱了嘛。
“就只是脸。”沈叙秋说。
“……可以。”
下一秒,温热的唇猝不及防地贴上左侧的脸颊,浅尝辄止,亲吻的声音在视觉受限的黑暗里被无限放大,显得异常清晰。
沈叙秋贴着他的脸,呼吸渐渐粗重起来,裴清麦听见他问:“那你今晚……还回宿舍吗?”
……啊?
就在裴清麦犹豫的间隙里,他感觉身后那具温热厚实的身体撤开了,沈叙秋松开手,抬手按下墙面上的开关,整个客厅顿时亮堂起来。
“我开玩笑的。”沈叙秋注视着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一会我送你回去。”
裴清麦抿抿唇,说:“没关系的,我打车回去就好了。”
沈叙秋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又唤他:“学长。”
“嗯?”
“如果我有不妥的行为,你告诉我好嘛?”他垂下头,浓密的睫毛遮住眼睑,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明明比裴清麦还要高半个头,这副模样竟看着无辜又委屈,“因为太喜欢你,我总是意识不到什么行为是越界的。”
“你不要讨厌我。”他说。
裴清麦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敲打了一下,又酸又涩,他连忙解释:“我没有讨厌你。”
“我喜欢你才对。”裴清麦说,“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会答应和你在一起。”
很好哄。沈叙秋很快笑起来,看着裴清麦,道:“明天我要把门锁的密码改掉。”
裴清麦疑惑道:“为什么?要改成什么?”
“220112。”他说。
“嗯?”裴清麦一时没反应过来。
“今天是2022年1月12日。”沈叙秋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
裴清麦几乎要喜极而泣,他激动地快步到沈叙秋身旁,一把抱住他:“你……都想起来了是吗?”
沈叙秋没有推开,反而抬起一只手,轻轻搭在他后腰。这是相当亲昵的依偎姿势,可沈叙秋脸上仍然没有过多的表情,裴清麦听见耳边平静地响起一声:“没有。”
“?”
“这是什么意思?”沈叙秋问。
如果将沈叙秋所有的记忆当做一块镜子,那眼下,这块完整的镜面已经裂成了成百上千块碎片,沈叙秋麻木地在满目苍夷的玻璃渣间徘徊,偶尔从地面上拾起一块,从碎片里看见照片,看见数字,看见模糊朦胧的身体...却始终无从追溯他们的来源。
有点难受,裴清麦失落地垂下眼帘,靠在他肩头,轻声道:“2022年1月12日,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天花板传来一阵重物拖动的声音,伴随着几声男女窸窣的交谈声,应该是楼上那户人家正在整理与收拾刚搬入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