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人声嘈杂,学生以及家长混乱又有序地上车、打转方向盘,而后在车流中缓慢离开。
李竹和陈煦弯弯绕绕地避着人群,进了美食街、又拐进去往雨天书店的小巷。
混乱拥挤如退潮的海水消散、只剩点点有些遥远又模糊的声音。
小巷是文创街,此时没什么学生,只有敞开门享受春意的一些店主。
毛毛细雨已经停了,石板路面半干半湿,道路两边的店面的或屋檐或牌匾都挂着一些小水珠。
李竹和陈煦并着肩往前走,衣服摩擦着衣服,手臂碰着手臂,步子慢慢悠悠的。
或许是因为靠得太近,两人的手背总是碰到一起,但谁也没有挪开一点距离。
李竹心跳声如擂鼓。
不知哪一秒起,陈煦贴着她的手就没离开。对方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渗透进她的身体、流淌到她的血液,让她全身也变得热烫起来。
陈煦又轻轻碰了碰李竹的手指。
见李竹没有排斥的反应,他又捏了捏对方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指尖,李竹还是任由着他的动作。
下一秒,陈煦微微伸开他的五指,而后扣进李竹的掌心。
两人谁也没说话,十指相扣地往前走。
牵了一会儿,背后忽然传来苏遇的声音。
“小竹、小煦。”
李竹心跳停了一瞬、同时立刻从陈煦掌心拿出自己的手。
回过头时,她脸上努力保持着镇定。
苏遇背着他的单肩布包,布包鼓鼓的,看起来刚买完菜回来。
李竹心里发虚地上前,接过他的布包,“苏爷爷。”
她隐秘地观察苏遇的神色,还好对方表情如常。
虽然如此,但李竹依旧有些提心吊胆。
陈煦也走过来,一边弯着眼睛翘着嘴角喊了一声“苏爷爷”,一边过来想从李竹这接过背包。
李竹无声地避开陈煦的手,然后走到了苏遇另一边。
苏遇走在两人中间,慢条斯理地问道:“一起来的?”
李竹率先回答:“路上遇到的。”
陈煦闭上还未发出声音的唇,安安静静地不说话、好维持李竹的单身人设。
苏遇不知意味地“嗯”了一声,“同一个班还分开来?吵架还没好。”
李竹囫囵地应了一下,没表示清楚是好还是没好。
“店里有送新书过来吗?”
“中午的时候来了两拨。”
回到书店,李竹用食指指尖把陈煦推向厨房,压着声音说道:“你去帮苏爷爷吧,书我自己一个人整理就好了。”
陈煦又很坏地故意往后倾了一下、李竹的指尖感受到一些阻力。
苏遇站在厨房里面正穿着围裙,忽然往门口这看了一眼。
李竹倏地收了手,然后转身去整理书了。
*
吃饭完之后苏遇又出去散步了,书店只剩李竹和陈煦两个人。
以前陈煦来的时候,会从厨房里搬一把椅子过来陪李竹一起在结账柜台里写作业,但李竹现在站在一边看着那柜台、后知后觉有点过于小了。而且这在进来买书的人看来会不会不太好。
李竹转身又走到厨房外,探了一个头进去。
陈煦把刚拎起的椅子放下、将小臂搭在椅背上,侧过头与李竹对视,“怎么了?”
李竹默几秒,“你今天什么时候回去?”
陈煦松松地抓住椅背,很短暂地朝李竹笑了一下,“恩,也可以现在走。”
暖色的灯光披在他身上,但他却笑得没什么温度。
厨房里的很多用具都是暖色的,比如青蓝色的切菜板、红蘑菇形状的装勺子的陶瓷筒、或粉边或印着橘子、黑猫、小鱼小狗的碗、苏遇挂在墙上的美式帆布包……然而陈煦站在其中,却显得有些落寞。
李竹张了张嘴巴,想说她不是这个意思,但她又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陈煦松开抓椅子的手,然后弯腰在另一把椅子上捞起校服外套。
李竹感觉脑海里绷着一根很紧的弦,她来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你今天陪我久一点吧。”
陈煦抓着校服外套的手顿了顿,“嗯?”
李竹走进去,替陈煦把椅子搬了出去。
今晚陈煦格外安静,就是垂着眼写卷子,跟李竹讲的话很少。
十点钟,李竹准时关了书店,然后与陈煦一起往外面走。
夜色无边无际的黑,弦月高而遥远地挂着,洒下来的月光是洁净的亮,仿佛被水洗过一样。
道路没路灯,但两边的店还开着很多,灯光流出来,走着的路明明暗暗。
外面的温度其实还是冷,但李竹没有把手放到口袋。
她保持着于陈煦相差无几的脚步,“我送你到车站吧。”
陈煦捏捏李竹的脸,“真想跟我待久一点?我明天还来?”
恰好走到一段没有灯光的路,李竹这时才敢稍稍袒露些心迹,“嗯。不过如果你有其他事,就先忙完你的。”
又走回到学校门口时,陈煦拉着李竹一拐、两人都进了学校,“送你回宿舍。”
李竹不太满,“不是说我送你去公交车站吗。”
“我一大男人,让你送我是怎么回事。”
“你多大?”
“很大。”
两人逐渐远离保安室,于是唯一的灯光也没了。
周末的学校,教学楼没有一栋是有开灯的,遥遥的宿舍楼能看见一两个阳台是亮着点点灯光,但根本照不到此时这两人走的路。
陈煦只能看些幢幢楼层的模糊轮廓以及被风吹得鬼影重重的树影,“你平常就这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