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炭的热值比焦炭低,炉温可能达不到要求。她需要调整炉型,缩小炉容,增加风量。
她拿起炭笔,又开始改。改了一遍,不满意;改了两遍,还是不满意;改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终于觉得差不多了。
炉高一丈五,炉径五尺,内壁用耐火砖砌筑,外壁用石块加固。风口设四个,对称布置,用风箱鼓风。出铁口和出渣口分开,铁水从底部流出,炉渣从侧面排出。
系统面板里有一套现成的高炉图纸,但她没有直接用,因为系统的图纸是标准的,需要配合这个时代的材料和工艺进行调整。
她参考了系统的设计,结合自己的经验,画出了一套适合当前条件的改良版高炉。
图纸画好的第二天,沈青璃就带着工匠们开始建高炉。地点选在铁矿旁边的一处山坡上,离水源近,离工地近,离官道也近。
工匠们按照图纸砌筑炉体,沈青璃寸步不离地守着,每一块砖、每一铲泥都要亲自检查。
“这砖不行,太薄了,换厚的。”
“泥浆太稀了,多加土,要能立住。”
“风口的位置偏了半寸,往左挪。”
工匠们被她指挥得团团转,但没有人敢抱怨,因为沈青璃比他们干得还多。
她亲自搬砖、和泥、砌墙,手上磨出了血泡,脸上被烟火熏得黢黑,衣服上全是泥浆和炭灰,但她一声不吭,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半个月后,高炉建成了。炉体巍峨地矗立在山坡上,像一座黑色的铁塔,远远望去就能看到。附近的百姓跑来看热闹,围着高炉指指点点,不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沈青璃让人准备了大量的木炭和铁矿石,又调来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民夫拉风箱。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她站在高炉前面,深吸一口气。
“点火。”
火把扔进了炉膛。木炭熊熊燃烧起来,火焰从炉口喷出,热浪扑面而来。
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着,风从风口灌进去,炉内的温度急剧上升。铁矿石在高温中慢慢融化,变成红色的液体,从炉底流出。
第一批铁水流出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铁水是亮白色的,刺眼得像太阳。它从出铁口流出,顺着沟槽流进沙模,冷却凝固,变成一块块银灰色的铁锭。
沈青璃等铁锭冷却之后,拿起一块,用铁锤用力砸了一下,“铛”的一声,铁锭纹丝不动,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硬度够了。
她又让人拿了一块普通的铁锭来对比。普通的铁锭,用同样的力气砸下去,表面会凹下去一块,甚至会裂开。而高炉炼出来的铁锭,硬得像石头,锤子砸上去直冒火星子。
王校尉拿着两块铁锭对比了半天,抬起头看着沈青璃,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神仙:“沈司事,这个铁,比咱们平时用的铁硬多了!打造出来的刀剑,怕是一刀能砍断普通的铁剑!”
沈青璃接过铁锭,在手里掂了掂,心中也很激动,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她知道,高炉炼铁只是第一步。有了好铁,还要有好工匠,才能打造出好兵器、好农具、好工具。
“王校尉,去邯京请几个最好的铁匠来。就说沈司事这里有最好的铁,请他们来打几把刀试试。”
王校尉领命去了。
第二天,邯京最好的铁匠老周头来到了工地。老周头六十多岁,打了四十多年的铁,在邯京城里很有名。
他接过沈青璃递来的铁锭,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用铁锤敲了敲,听了听声音,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敬畏。
“沈司事,这铁是哪儿来的?”老周头的声音有些发抖,“老汉打了四十年的铁,从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这铁又硬又韧,不脆不裂,比咱们从齐国买来的铁好十倍!”
“自己炼的。”沈青璃指着山坡上的高炉,“周师傅,您用这块铁打一把刀,让我看看。”
老周头二话不说,生起火炉,把铁锭烧红,抡起铁锤,叮叮当当地打了起来。他的手法纯熟,每一锤都恰到好处,铁块在他手中像面团一样,被捶打、折叠、拉伸,渐渐变成了一把刀的雏形。
淬火之后,老周头把刀递给沈青璃。沈青璃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手感很好。刀身漆黑如墨,刀刃泛着寒光,用手指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金属声,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老周头拿了一把普通的铁剑来,两把刀对砍。
“铛——”
普通的铁剑断成了两截,断口处整整齐齐,像被切开的木头。而高炉铁打的那把刀,刀刃上连一个缺口都没有。
工地上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神铁!这是神铁!”
“沈司事的仙法,连铁都能点成神铁!”
“有了这种铁,咱们大梁的军队天下无敌!”
沈青璃站在人群中,手里握着那把刀,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但她想的不只是打仗。
有了好铁,农民就有好农具;有了好农具,就能种更多的地;能种更多的地,就能打更多的粮食。这才是她最在乎的。
当天晚上,沈青璃写了一封长信给赵奉先,详细说明了高炉炼铁的情况,并附上了一把高炉铁打造的匕首,让王校尉派人送到边军大营。
她在信中写道:“赵将军,此铁硬度远超常铁,打造兵器,可断敌刃。臣已开始批量冶炼,不久即可供应边军。请将军在军中选拔优秀铁匠,臣派人传授锻造之法。”
半个月后,赵奉先的回信到了。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匕首已收到。试斩敌刃,一刀两断。沈司事,你是大梁的宝。赵奉先顿首。”
沈青璃把信收好,继续埋头干活。
青石渠还在修,铁矿还在采,高炉还在炼。三件大事同时推进,她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王校尉劝她休息,她说:“等渠修好了,矿采完了,铁炼成了,再休息。”
但事情永远做不完。
矿采完了,还有更深处的矿脉。
铁炼成了,还有更多的铁需要炼。
沈青璃站在山坡上,望着那座日夜不息的高炉,望着那条蜿蜒向前的青石渠,望着这片被她一点一点改变的黄土地。
她知道,只要一步一步走下去,总能走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