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炉炼出第一批高品质铁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三天就传遍了邯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兵部的官员来了，太仆寺的官员来了，连宫中管兵器库的太监都派人来打听了。

沈青璃让王校尉把铁锭分送到各衙门，让他们自己拿去检验。检验的结果和她预料的一样——硬度是普通铁的两倍以上，韧性更好，不易折断。

消息传到边军大营的时候，赵奉先正在帐中和几个将领商议秋季防务。

他听完信使的禀报，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案上拿起那把沈青璃送来的匕首，拔出鞘，在帐中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一副破旧的铁甲上。

他走过去，把匕首举过头顶，用力劈下。“咔嚓”一声，铁甲被劈开一道一尺多长的口子，断口处整整齐齐，像是刀切豆腐。

帐中的将领们全都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

赵奉先把匕首插回鞘中，回到案前，铺开纸笔，写了一封奏报，连夜送进邯京。奏报只有一句话：“匕首已试。有此神铁，何愁天下不平。”

梁武王收到赵奉先的奏报，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然后把太监总管叫进来，说了一句话：“传旨，让沈司事入宫。”

沈青璃入宫的时候，带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卷成一卷的图纸，另一样是一把用高炉铁打造的短刀。

她走进御书房，把图纸摊开在梁武王的案上，图纸上画着一种她从未在梁国见过的东西——连弩。

梁武王低头看了几眼，眉头皱了起来。图纸上的弩和他见过的那些不一样，不是单发的，而是多发的。

一个箭匣可以装十支箭，扣动一次扳机射出一支，可以连续发射，射速是普通弩的三倍以上。

“这是连弩？”梁武王抬起头看着沈青璃。

“是。臣祖母传下来的图纸。臣研究过了，结构不复杂，用高炉铁打造关键部件，威力比普通弩大得多。”

沈青璃指着图纸上的部件，一一解释，“这是箭匣，装箭用的；这是机括，控制发射的；这是望山，瞄准用的。臣估算了一下，这种连弩的有效射程可达一百五十步，能穿透两层铁甲。”

梁武王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叩了两下。一百五十步，穿透两层铁甲——这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梁国的步兵与赵国骑兵对阵，最大的劣势就是射程和射速。

赵国的骑兵速度快，冲到阵前之前，梁国的弩兵最多只能射两轮。有了这种连弩，射速提升三倍，同样的时间里可以射六轮。六轮箭雨，足以打乱骑兵的冲锋阵型。

“还有这个。”沈青璃从袖中取出另一卷图纸，展开，“改良版铠甲。现在的铠甲，用普通铁打，太重，士兵穿上跑不动。

用高炉铁打，同样的防御力，重量可以减轻三成。士兵穿得轻了，跑得快了，打仗的时候就能多杀敌、少死人。”

梁武王看完第二张图纸，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沈青璃没有出声打扰，她知道梁武王在想什么——在想这些好东西怎么用、用在哪里、什么时候能用上。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梁武王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沈青璃身上，带着一种少有的热度。

“沈卿，这些东西，你多久能造出来？”

“连弩的结构不算复杂，臣先造十架样机，交给兵部试验。如果没问题，批量生产，一个月能造一百架。

铠甲需要的时间长一些，先从改进材料开始，用高炉铁代替普通铁，重量先降下来。具体的方案，臣已经写好了，请陛下过目。”

沈青璃从袖中取出第三卷竹简，呈给梁武王。

竹简上写着她对军械改良的整体规划：第一步，用高炉铁全面替代普通铁，打造刀剑、箭头、甲片；第二步，量产连弩，装备边军；第三步，改良铠甲，减轻重量，提高防御力。

三步走完，梁国军队的装备水平将领先列国至少二十年。

梁武王看完竹简，放在案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拍了拍。

“准了。”

沈青璃弯腰行礼，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军械改良这件事，她本来可以不做。她是一个种地的，不是造兵器的。

但她很清楚，在这个战乱的年代，没有强大的军队，种出来的粮食也保不住。她做这些，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不打仗——只有强大了，才没人敢来欺负，百姓才能安心种地。

兵部的动作比沈青璃预想的要快得多。梁武王一句话，兵部当天就调拨了银两和人手，在邯京城西设立了“军械改良局”，专门负责连弩和铠甲的研制。

沈青璃虽然不是兵部的人，但梁武王特批她以奉天丞的身份参与此事，随时可以出入军械改良局，调阅所有资料。

第一批十架连弩样机，半个月就造出来了。沈青璃亲自参与了样机的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