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萧衍,太后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她在宫里待了五十年,手眼通天,连父皇都要让她三分。你拿什么跟她斗?”
萧衍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中荡起细密的涟漪。“我拿你。”他说。
沈渡的呼吸微微一滞。
“沈渡,”萧衍放下酒杯,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我的刀。你替我查太后,替我抓她的人,替我在她动手之前先动手。我有你,就够了。”
沈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覆在了萧衍放在桌上的手背上。“萧衍,”他说,“我不会让太后伤害你。”
萧衍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沈渡看见了——那不是太子对臣子的笑,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在风雨欲来的时候,互相依靠的笑。
“沈渡,”他说,“我们都不会有事。”
*
永寿宫,深夜。
萧霜雪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信,已经看了很久。信是苏皖棠写的,字迹比前几封更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姐姐:太后今日又召见了嫔妾。她说,如果嫔妾不听话,她就要杀了嫔妾全家。姐姐,嫔妾好害怕。嫔妾不怕死,但嫔妾怕连累家人。姐姐,嫔妾该怎么办?”
萧霜雪看着那几行字,手指紧紧攥着信纸,指节泛白。她的面色依旧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太后,你若是敢动她,我让你不得好死。
她将信折好,塞进袖中,站起身来。
“素琴。”她喊道。素琴从门外进来:“公主。”“备轿。去储秀宫。”
素琴愣了一下:“公主,现在已经亥时了——”
“我说去就去。”
素琴不敢再多言,转身跑了出去。
萧霜雪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银红色的褙子,白玉簪,素净的面容,清冷的眉眼。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冷的东西,冷得像冬天的河水,冻住了所有的波澜。
“皖棠,”她轻声说,“等我。”
*
储秀宫,西偏殿。
苏皖棠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那方绣了一半的帕子,却没有在绣。她的目光望着门口,眼眶通红,像是刚刚哭过。春杏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苏皖棠的手一抖,帕子掉在了地上。她顾不得捡,慌忙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裳,又摸了摸头发,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太狼狈,才快步走到门口。
门被推开了。萧霜雪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白日那件银红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在夜色中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苏皖棠看着她,眼泪忽然涌了出来。“姐姐——”她的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萧霜雪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伸出手,将苏皖棠抱进了怀里。苏皖棠的身体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落叶。萧霜雪抱得很紧,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别怕。”萧霜雪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苏皖棠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姐姐,太后她说……她说如果我不听话,就要杀了我的家人……我好害怕……”
萧霜雪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我不会让太后伤害你,也不会让她伤害你的家人。”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皖棠,你相信我。”
苏皖棠抬起头,看着萧霜雪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坚定的、近乎固执的承诺。
“姐姐,”苏皖棠吸了吸鼻子,“我相信你。”
萧霜雪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苏皖棠看见了——那不是长公主对贵人的笑,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在最黑暗的时刻,给了她光明的笑。
“皖棠,”萧霜雪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她脸上的泪,“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苏皖棠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害怕的泪,而是感动的泪。
两个人相拥着站在窗前,谁都没有说话。月光从窗外涌进来,洒在她们身上,把她们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皖棠,”萧霜雪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让你跟我走,你愿意吗?”
苏皖棠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走?去哪里?”
“离开京城,离开这座皇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苏皖棠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很轻,但很坚定。
“我愿意。”她说。三个字,从她的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近乎虔诚的认真。
萧霜雪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冬日里的阳光,像春天里的第一朵花,像苏皖棠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
“好,”萧霜雪说,“那我们就一起走。”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清辉洒在雪地上,把整座皇城照得像一座银色的迷宫。但她们知道,不管这座迷宫有多深、有多暗,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永远不会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