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了一件银红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在雪光中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她的目光落在苏皖棠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苏皖棠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行礼:“长公主殿下。”
萧霜雪没有叫她起来,径自走进了殿内。苏皖棠只好跟着她走进去,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位冷面长公主今日为何而来。
萧霜雪在窗前站定,目光落在地上那方帕子上。她弯下腰,捡起帕子,看着上面绣的那株兰花,嘴角微微翘起。
“绣完了?”她问。
苏皖棠点了点头:“是……嫔妾闲来无事,绣着玩的。”
萧霜雪将帕子折好,塞进自己的袖中。
苏皖棠愣了一下:“殿下——”
“没收了。”萧霜雪的声音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皖棠看着她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但萧霜雪看见了——那不是一个嫔妃对长公主的笑,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笑,干净的、纯粹的、没有任何算计的笑。
“殿下喜欢就好。”苏皖棠说。
萧霜雪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不是威严,不是冷傲,而是一种很纯粹的、近乎宠溺的温柔。
“苏皖棠,”她叫了她的全名,没有加“贵人”二字,“以后别叫我殿下了。”
苏皖棠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叫我的名字。萧霜雪。”
苏皖棠的呼吸微微一滞。她看着萧霜雪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威严,不是冷傲,而是一种很认真的、近乎郑重的期待。
“萧霜雪。”她轻轻地、极其小心地叫了一声。三个字,从她的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近乎颤抖的欢喜。
萧霜雪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冬日里的阳光,像春天里的第一朵花,像苏皖棠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
“嗯。”萧霜雪应了一声,声音很轻,但苏皖棠听见了。
她听见了那一声“嗯”里面藏着的东西——不是长公主对贵人的应允,而是一个人接受了另一个人的心意之后,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欢喜。
两个人站在窗前,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雪光从窗外涌进来,洒在她们身上,把她们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皖棠,”萧霜雪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没有“贵人”,没有“苏”,只有“皖棠”,“以后别叫我殿下了,也别叫我的全名。”
苏皖棠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那叫什么?”
萧霜雪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叫姐姐。”
苏皖棠的眼眶忽然红了。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眶红了,红得像她鬓边那朵绢制的海棠花。
“姐姐。”她叫了一声。
萧霜雪伸出手,轻轻地、极其小心地,擦去了她眼角那一滴还没有落下的泪。
“别哭了,”她说,“哭了就不好看了。”
苏皖棠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没有哭。”
萧霜雪看着她,笑了。
“好,你没有哭。”
*
入夜。
萧霜雪从储秀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清辉洒在雪地上,把整座皇城照得像一座银色的迷宫。
她站在储秀宫门口的台阶上,望着天上的月亮,看了很久。
素琴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公主,回永寿宫吗?”
萧霜雪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清冷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几分。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素琴,”她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要是遇到了喜欢的人,应该怎么办?”
素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就在一起啊。”
萧霜雪转过头,看着素琴,目光里有一种意味不明的东西。
“如果那个人,不能在一起呢?”
素琴想了想:“那就……偷偷在一起。不让人知道。”
萧霜雪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素琴看见了——那不是长公主对宫女的笑,而是一个人在得到了答案之后,如释重负的笑。
“你说得对,”萧霜雪说,“偷偷在一起。不让人知道。”
她转过身,走下台阶,走向永寿宫的方向。月光跟在她的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素琴追上去,心里嘀咕了一句——公主今天不对劲,很不对劲。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有些事,不该问;有些话,不该说。这是在这座皇城里活下来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