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红。他没有哭,他是锦衣卫,锦衣卫不能哭。但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像他发髻上那只白玉簪在烛光下泛出的温润光泽。
“萧衍,”他又叫了一遍,这一次没有颤抖,很稳,很坚定,“我回来了。”
萧衍看着他,点了点头。
“回来了就好。”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炉火在他们之间跳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拥抱。
过了很久,沈渡忽然开口了:“萧衍,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
“萧炎说——他知道我们的事。”
萧衍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说了什么?”
“他说,”沈渡的声音很低,“他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是他欠你的。”
萧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沈渡看见了——那不是一个太子听到仇人消息的笑,而是一个人听到另一个人的忏悔之后,复杂而无奈的笑。
“欠我的,”萧衍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他欠我的,太多了。”
沈渡没有说话。
萧衍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书页哗哗作响。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目光幽深而复杂。
“沈渡,”他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只簪子给你吗?”
沈渡走到他身边:“为什么?”
“因为,”萧衍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这是我母妃留下的。她说,将来遇到喜欢的人,就把这只簪子送给他。”
他顿了顿。
“我遇到你了。”
沈渡的呼吸微微一滞。
“萧衍——”
“我知道你是男人,我知道你是锦衣卫,我知道这不合规矩。”萧衍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但我不管。我在这东宫装了十年的病,忍了十年的气,等了十年的机会。我不想再装了,不想再忍了,不想再等了。”
他转过身,看着沈渡的眼睛。
“沈渡,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完这辈子?”
沈渡看着他,看了很久。
炉火在两个人之间跳跃,把萧衍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眼睛是黑的,黑得像墨,但此刻那墨色里,有一种沈渡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试探,而是一种很纯粹的、近乎天真的期待。
沈渡伸出手,握住了萧衍的手。
萧衍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像是轻轻一捏就会碎掉。但沈渡握得很紧,紧到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全部传给他。
“萧衍,”他说,“我这辈子,只听一个人的话。”
“谁?”
“你。”
萧衍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笑了,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冬日里的阳光,像春天里的第一朵花,像沈渡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
“沈渡,”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活着回来。”
窗外,风停了。日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琉璃瓦上,泛着暖暖的金色。东宫的暖阁里,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用说出口了。
玉簪在沈渡的发髻上,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一片落在墨发上的月光。
那是萧衍的月光,也是沈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