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看着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一下子白了。
“父皇……父皇真的下旨了?”
沈渡从袖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卷轴,展开。上面是皇帝的亲笔字迹,盖着玉玺,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着锦衣卫即刻捉拿二皇子萧炎归案,死活不论。”
萧炎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涩,苦涩得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他的父亲。
“死活不论,”他轻轻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父皇这是要杀我啊。”
沈渡将卷轴收回袖中:“殿下,走吧。”
萧炎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沈渡,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近乎哀求的东西。
“沈渡,”他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殿下请说。”
“萧衍……他好吗?”
沈渡的手指微微一顿。
“太子殿下很好。”
萧炎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那就好。”他说,“走吧。”
他迈步走向门口。经过沈渡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低声说了一句:“沈渡,你跟萧衍的事,我知道。”
沈渡的瞳孔猛地一缩。
萧炎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门外黑沉沉的夜色中,声音轻得像风:“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是我欠他的。”
他走了出去。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跟上。”他对身后的锦衣卫说了一句,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
东宫。
天还没亮,萧衍便醒了。不是被什么声音惊醒的,而是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梦里拽出来的。他坐起身来,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推开窗子。
冷风灌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没有关上窗子,而是站在那里,望着东郊的方向,目光沉沉的。
王福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看见太子站在窗前吹冷风,吓了一跳:“殿下,天冷,别冻着了——”
萧衍没有回答。
王福不敢再劝,将药碗放在桌上,垂手站在一旁。
过了很久,萧衍忽然开口了:“王福,你说,沈渡能抓到萧炎吗?”
王福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萧衍没有等他回答,自己说了下去:“他一定能抓到。他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王福听见了,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太子殿下对沈大人,已经不只是信任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急促而轻快。
萧衍转过身,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一个侍卫跑进来,单膝跪地:“殿下!沈大人派人来报——二皇子萧炎,抓到了!”
萧衍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个侍卫以为他没有听见,正要再报一遍。
然后萧衍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王福看见了——那不是一个太子听到捷报的笑,而是一个人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了结果之后,如释重负的笑。
“知道了。”萧衍说,“告诉沈渡,辛苦了。”
“是!”侍卫转身跑了出去。
萧衍转过身,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目光幽深而复杂。
“萧炎,”他轻声说,“你终于回来了。”
窗外,天亮了。
一线微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青光。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萧炎来说,这是他旧生命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