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得不错。”她说,“比宫里尚功局的绣娘还好。”
苏皖棠的脸微微红了:“殿下谬赞了。”
萧霜雪放下帕子,转过身,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苏皖棠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到她觉得萧霜雪一定能听见。她低下头,避开那道目光,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萧霜雪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苏皖棠,”她叫了她的全名,没有加“贵人”二字,“你信上说的‘甚是想念’,是真的吗?”
苏皖棠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
“殿下——”
“我问你,是真的吗?”
苏皖棠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个很郑重的承诺。
“是真的。”她说。
萧霜雪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拉过了苏皖棠的手。苏皖棠的手很小,被萧霜雪的手整个包裹住。萧霜雪的指尖是凉的,但掌心是热的,那点热度从苏皖棠的手背上传来,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胸口,让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苏皖棠,”萧霜雪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我也想你了。”
苏皖棠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萧霜雪难过,还是为自己难过,还是为这深宫里所有不能说想念、不敢说想念的人难过。她只知道,萧霜雪的掌心是热的,那点热度落在她的手背上,像是落了一把火,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萧霜雪没有松手,只是用拇指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她说,“哭了就不好看了。”
苏皖棠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嫔妾没有哭。”
萧霜雪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好,你没有哭。”她说。
两个人站在窗前,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午后的日光从窗外涌进来,洒在她们身上,把她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过了很久,苏皖棠忽然开口了:“殿下,嫔妾能不能问殿下一个问题?”
“说。”
“殿下……为什么要对嫔妾这么好?”
萧霜雪沉默了片刻。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做的桂花糕,很好吃。”
苏皖棠愣住了,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但萧霜雪看见了——那不是一个嫔妃对长公主的笑,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笑,干净的、纯粹的、没有任何算计的笑。
“那嫔妾以后常做。”苏皖棠说。
萧霜雪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好。”
*
入夜。
东宫,暖阁。
萧衍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壶酒,两只杯。酒是桂花酿,杯子是那两只白玉杯。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寒气隔成两个世界。
沈渡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酒杯,却没有喝。他看着萧衍——那张苍白的、在灯火下显得格外脆弱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试探,不是病弱,而是一种很放松的、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之后的平静。
“沈渡,”萧衍忽然开口,“你说,萧炎会跑到哪里去?”
沈渡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臣已经派人去追了。”
“追到了怎么办?”
“押回京城,交由皇上处置。”
萧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入喉,他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沈渡,”他放下酒杯,声音低了下去,“你说,父皇会怎么处置萧炎?”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皇上不会杀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皇上的儿子。皇上杀了那么多人,但从来没有杀过自己的儿子。”
萧衍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涩,苦涩得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他的父亲。
“你说得对,”他说,“父皇不会杀他。父皇会把他关起来,关在一个永远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让他活着,但比死了还难受。”
沈渡没有接话。
萧衍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他的脸更红了,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
“沈渡,”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什么以后?”
“就是……我当了皇帝,你还是锦衣卫。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渡听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还能坐在一起喝酒吗?还能说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吗?
“萧衍,”沈渡放下酒杯,看着他的眼睛,“不管以后怎么样,臣——我都不会变。”
萧衍看着他,眼眶红了。
“沈渡,”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是——”
他没有说完。但他伸出手,覆在了沈渡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沈渡没有躲。
他翻过手,握住了萧衍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像是要把彼此的温度都印在对方身上。
“萧衍,”沈渡的声音很低,“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在。”
萧衍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冬日里的阳光,像春天里的第一朵花,像沈渡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
“好。”萧衍说,“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