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接过令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皇帝站在御案前,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目光空洞而苍凉。
“炎儿,”他轻声说,“你真的要杀你父亲吗?”
没有人回答他。
远处,午门的方向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
午门。
沈璃站在午门的城楼上,手里握着一把长枪,目光冷冷地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叛军。
她是禁军的一名百户,手下有一百二十个弟兄。今天凌晨,她被一阵急促的鼓声惊醒,得知二皇子造反,便立刻带着手下的人赶到了午门。
城下的叛军至少有三千人,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饥饿的狼。他们举着火把,拿着刀枪,喊着“二皇子万岁”的口号,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午门。
午门还没有失守。禁军的兄弟们拼死抵抗,用弓箭、用滚石、用滚烫的热油,把叛军一次次地打退。但叛军太多了,太猛了,像是杀不完的蝗虫。
沈璃咬了咬牙,举起长枪,大声喊道:“兄弟们!午门是大明的脸面!今日,就算死,也不能让叛军踏进午门一步!”
她身后的禁军士兵齐声高喊:“死守午门!”
喊声震天,在晨光中回荡。
城下的叛军又冲上来了。
沈璃深吸一口气,握紧长枪,迎着最前面的一名叛军将领冲了上去。
枪尖与刀锋碰撞,迸出一串火星。
*
东宫。
叛军还没有打到东宫,但沈渡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午门一旦失守,皇城就会像一只被剥了壳的鸡蛋,任人宰割。东宫虽然偏居一隅,但也逃不过叛军的铁蹄。
他站在东门口,目光望着午门的方向,耳朵里全是远处的喊杀声。
萧衍站在他身边,面色苍白,但眼神平静。
“沈渡,”他忽然开口,“你说,午门能守多久?”
“不知道。”沈渡实话实说,“但禁军的人都是好样的,不会轻易放弃。”
萧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站着,听着远处的喊杀声,听着风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萧衍忽然说了一句:“沈渡,如果今天——”
“殿下。”沈渡打断了他,声音很低,“不要说‘如果’。”
萧衍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沈渡看见了——那不是一个太子对臣子的笑,也不是一个病人对常人的笑。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在最危险的时刻,卸下了所有伪装之后的笑。
“好。”萧衍说,“不说‘如果’。”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
这一次,不是覆在手背上,而是十指相扣。
沈渡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萧衍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像是轻轻一捏就会碎掉。但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到像是在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殿下,”沈渡的声音有些发哑,“您——”
“别说话。”萧衍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让我握一会儿。”
沈渡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那里,任由萧衍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个人指尖的温度、掌心的纹路、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了一些。
远处,喊杀声越来越近了。
*
午门。
沈璃的长枪已经断了。她用断枪又刺倒了两名叛军,然后拔出腰间的佩刀,继续厮杀。她的脸上、手上、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分不清了。
她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一百二十个人,现在只剩下不到四十个。
但她没有退。
她不能退。午门后面是皇城,皇城后面是东宫,东宫里面有太子,太子身边有她的哥哥。
“哥,”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你再坚持一会儿。我替你守住午门,你替我守住太子。”
她举起刀,又冲向了一名叛军。
*
东宫。
沈渡的手忽然攥紧了。
萧衍感觉到了,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沈渡说。但他的心口忽然疼了一下——不是那种缓慢的、闷闷的疼,而是一种尖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了的疼。
他不知道这疼从何而来。
他只是忽然很想见沈璃一面。想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想看看她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
“沈渡,”萧衍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你妹妹在午门?”
沈渡点了点头。
萧衍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她会没事的。”
沈渡没有说话。他知道萧衍在安慰他,也知道这份安慰是真心实意的。但他是锦衣卫,他知道战场上的残酷——一百二十个人守三千人,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殿下,”他的声音很低,“如果臣今天——”
“沈渡。”萧衍打断了他,声音比他更低,“不要说‘如果’。”
沈渡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萧衍看见了——那不是一个锦衣卫对太子的笑,也不是一个臣子对君主的笑。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在最危险的时刻,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之后的笑。
“好。”沈渡说,“不说‘如果’。”
远处,午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不是禁军的欢呼,是叛军的。
沈渡的脸色猛地一变。
午门,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