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萧霜雪正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威严,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很纯粹的、近乎霸道的温柔。
“苏皖棠,”萧霜雪叫了她的全名,没有加“贵人”二字,“以后德妃再找你麻烦,你让人来永寿宫报信。”
苏皖棠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
“殿下……为什么要对嫔妾这么好?”
萧霜雪沉默了片刻。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做的桂花糕,很好吃。”
苏皖棠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萧霜雪看见了——那不是一个嫔妃对长公主的笑,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笑,干净的、纯粹的、没有任何算计的笑。
“那嫔妾……以后常做。”苏皖棠说。
萧霜雪看着她,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好。”
暖阁里,炭盆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哔剥”声。窗外,日光洒在积雪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白。
苏皖棠坐在萧霜雪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低着头,耳根还是红的。萧霜雪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那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慢慢地嚼着,目光落在苏皖棠的脸上,像是在看一幅画。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很舒服的、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的沉默。
过了很久,苏皖棠忽然开口了:“殿下……嫔妾能不能问殿下一个问题?”
“说。”
“殿下为什么……不喜欢笑?”
萧霜雪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桂花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蒸汽氤氲在她的眼前,让她的脸看起来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纱。
“没什么好笑的。”她说。
苏皖棠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心疼。
“可是殿下笑起来,很好看。”
萧霜雪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看着苏皖棠。苏皖棠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手指又开始绞衣角了。
“苏皖棠,”萧霜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知不知道,在这宫里,笑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苏皖棠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你笑了,别人会觉得你过得好。你过得好,别人就会想让你过得不好。”萧霜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所以,不笑,是最安全的。”
苏皖棠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红了。
“可是殿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一个人一直不笑,会很难过的。”
萧霜雪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极其小心地,用拇指拭去了苏皖棠眼角那一滴还没有落下的泪。
“所以,”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你来了。”
苏皖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萧霜雪难过,还是为自己难过,还是为这深宫里所有不能笑、不敢笑的人难过。她只知道,萧霜雪的指尖是凉的,但那一点凉意落在她的脸颊上,却像是落了一把火,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萧霜雪收回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平静。但苏皖棠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茶凉了,”萧霜雪说,“素琴,换一壶。”
素琴应声走了进来,端起茶壶,退了出去。
暖阁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苏皖棠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殿下,嫔妾失态了。”
“没有。”萧霜雪说,“你没有失态。”
她顿了顿。
“你只是……太真了。”
苏皖棠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像是看着什么珍贵东西的目光。
苏皖棠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一个她不敢问、不该问、问了就是死罪的问题。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坐在那里,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看着对面那个冷得像冰、却又温暖得像火的人。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在宫墙上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子。
永寿宫的暖阁里,两个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她们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