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想看看能不能跟你同路。

撒谎的人小动作尤其多，温虞伸手捋马尾，把半张脸藏在围巾里，免得他看出来：“省点钱留给自己用。”

公交车行驶在黑夜里，春节将近，街道挂上中国结，树梢挂满灯笼，车窗外一道道鲜红的星光在眼前如流水般划过。每一个站点都有人下车，消失在夜色里，最后车厢只剩下温虞和肖鹤两个人。

每天他都是这么晚回家，然后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车里吗？

温虞从玻璃里看后排的肖鹤，他正望着漆黑的街景出神，脸庞半明半暗，眼神黯淡无光，感知到她的目光，见她正好奇地打量自己。

他问：“你也是在屿福路下？”

温虞扭过去，点头：“对呀。”

肖鹤敲敲他旁边的座位：“聊会儿天吧。”

和她说话，心情会好一些。

温虞在围巾下的嘴巴咧开来，大包小包地走上一阶：“你家住哪里呀？”

“靠近滨江中学那块。”

温虞不太识路，但滨江中学不是什么好学校，和职高共用一个校区，她说：“那你晚上回家好不安全。”

肖鹤没这么觉得，那片因为夜生活丰富所以治安比较乱，但他习惯了：“还好。”

“滨江有很多小混混，经常在校外打架斗殴，能把人打进医院。”

“嗯。”肖鹤点头，“有很多小混混是真的。”

温虞紧张：“怎么，你得罪过他们？”

肖鹤仍是很轻描淡写地说：“我刚转学过来的那段时间，放学回家有一个女生想和我认识，一直在公交车站蹲我好几天，跟踪我回家。不过她有男朋友，那个男生知道后，就来找我麻烦。”

温虞要把装鸡蛋的纸壳捏碎：“我都说你回家不安全，你居然说还好。然后呢？”

“他本来只是口头警告我，说再出现在这儿勾引他的女朋友，就给我一个惨痛的教训。”肖鹤说，“我没当回事，有一天下课，我在公交车站看到他叫了一堆人等着我，包括他的妹妹。他妹妹……”

说到这里，肖鹤就沉默了，他不是一个会自夸的人，在想该怎么说比较合适。

温虞猜：“他妹妹觉得你长得帅，让他放过你？”

“应该是？”肖鹤回忆，“那天阵仗大，最后也没发生什么。”

温虞不可思议：“……败也这张脸，成也这张脸。”

车到站了。

肖鹤第一次觉得回家的路这么快。

温虞下车后，指一个方向：“我走那边。”

肖鹤望过去，说：“我送你。”

明天见这三个字都要脱口而出了，温虞开心地扬起眉毛：“顺路吗？”

“顺路的。”肖鹤又伸手帮她拿一挞鸡蛋，“你拿这么多东西，说不定会被抢。”

温虞跟在他旁边说：“你是不是在吓我！”

这时迎面走过来几个黄毛，穿小脚裤豆豆鞋，叼着根烟，不伦不类，看温虞的眼神有些微妙，她像蚂蚁上身，瞬间感觉不舒服。

温虞嘀嘀咕咕：“你回家的路，跟西天取经似的。”

肖鹤勾勾唇，仍是那句话：“还好。”

那黄毛是曾经堵过肖鹤的人之一，认得他，很没礼貌地抓他肩膀：“哎，好学生。”

肖鹤收起笑容，低头看他。

黄毛冲温虞扬扬下巴：“交女朋友了？”

温虞对他的自来熟惊叹不已，感觉路边有一坨狗在拉屎，他都会借机问“你怎么拉屎了”从而聊上几句。

在这群人眼里，说过话就是好哥们，见肖鹤都会打招呼（虽然肖鹤一次都没回应过），甚至能吹肖鹤是“我在七中的好朋友”，是一群每天过家家但觉得自己在混江湖牛的不行的人。

他说：“关你事？”

黄毛笑呵呵，用拳头砸他胸口：“懂的，我不跟哥说。”

肖鹤：“……”

由于思维不在同一水平线上，温虞对此也无话可说。

肖鹤扭头示意温虞：“走吧。”

黄毛还冲着肖鹤的背影挥挥手说拜拜。

“那个……大哥大的妹妹，还在追你？”温虞环顾四周，“我不会被追杀吧？”

肖鹤还是那副很淡的表情：“嗯，待会儿你要立刻打车回家，知道了吗？”

“你又在吓我……”

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一辆七座面包车停在小卖部门口，打着双闪，温虞看到是小姨拼的车，小跑过去把东西塞对方手里，肖鹤隔着一条马路，都能听见她的小姨大笑：“你个大馋丫头，把最好吃的拿走一半！”

“我同桌送我来嘛！”温虞顶嘴，“他还帮我拿你们的东西呢！”

她回头看，肖鹤还在，风吹的他眉目疏朗，很高很瘦，路灯下的影子长长一条。

温虞愣神。

原来下午真的是他。

很优越的身影，小姨多看几眼，问：“男生呀？”

“是的。”温虞朝他们的后备箱张望，“我拿几个水果谢谢人家。”

橙子、苹果、梨，她每个都挑了两样，最后还搬走一颗大柚子。

“这里有个小偷。”小姨笑的要肚子疼，想象力也丰富，“我得提醒你妈，你以后嫁人会把娘家搬空。”

温虞脸热，心里躁，生怕肖鹤不等她就离开了，等面包车开走之后，她又抱着一堆东西从马路对面跑回来。

肖鹤以为她要拿回家，提醒她：“那儿有出租车。”

“你家离这儿远吗？”

“不远，走2分钟。”

“这些你拿的动吗？”

肖鹤脸上终于浮现一丝表情：“给我的？”

“对呀。”温虞把柚子塞他怀里，“我也送送你呢？反正你家离路口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