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风还在摆弄着手里的相机,边看边删除一些觉得不怎么样的。
舟杳看着他一直盯着相机看,迟疑问道,“我能看看吗?”
纪怀风没出声,把相机放到两人中间。
他好像很有自己的审美,删照片的时候从不纠结。
在舟杳看来,速度快到甚至可以用合眼缘来形容。
合眼缘的就留下,不合眼缘的就删掉。
一点都不纠结。
中间偶尔会穿插着周鉴和舟杳的照片。
看着看着,她忽然意识到,纪怀风一张照片都没有。
纠结片刻,“下午我可以给你拍照。”
纪怀风扭头看她。
“你一直在给我们拍照,自己都没有什么照片。”许是怕她不相信自己的技术,又解释,“可能拍的没你这么好,但是我家里有相机,还是能拍出来一些的。”
顿了两秒,又补充,“应该......”
虽然这个相机,想在已经完全没法用了,还是她小的时候,楚明霞买来用来拍她的。
纪怀风笑出声,“你怎么这么犹豫啊。”
“我是觉得你比较专业,怕我拍的不好。”
“我也是业余的。”
舟杳看向相机显示屏的照片,这应该已经不算业余的水平了吧。
起码在她看来,这不是业余的水平。
“况且——”纪怀风慢悠悠的。
舟杳看向远处,昨天下过一场雨,Q市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是一望无际的蓝,有几朵白色的云依稀点缀,还有密密麻麻的人海。
人群在缓慢移动,热情没有被这烈日阻断,眼前一个人在打着电话,询问对方在哪儿。
她忽地在想,如果人们在这茫茫人海中走散,应该就不能再相遇了吧。
他收起相机,应该是选完照片了,“你还是第一个说出,要给我拍照的人呢。”
舟杳看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没人给你拍过吗?”
纪怀风摇头,“从来没有。”
莫名的,舟杳从这话中听到些许委屈。
手指稍稍绻动,深吸一口气,“那我给你拍。”
纪怀风从没说过自己是摄影师,也从没说过自己不拍照,所以在她看来,只是没人给他拍罢了。
纪怀风看她,看到对方无比认真的神情,胸腔一震。
虽然今天是晴天,但已经是八月底,昨天雨后还残留未带走的风,吹过两人,舟杳发丝扬起,胳膊稍稍抬起,还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发丝很快又落下去。
内心惋惜。
可惜,风后面不再是风。
旁若无人的放下去,依稀看到她眼里的光亮。
舟杳长的好看,一头乌黑的及肩短发,额头饱满,眼睫长而翘,是内双,从眼角蔓延至眼尾,褶皱逐渐明显,两颊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打的腮红,略显红润,鼻尖带着闷热的汗珠,唇色红艳,唇角扬起。
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今天化妆了。
许是觉得对方一直不说话是信不过她,“我没骗你,真的!”
舟杳有些急,“你看,我们两个也在同一所大学,我也跑不了,我说到做到。只要你别嫌弃我。”
纪怀风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像被人反复逗弄的小猫,惹急了,在旁边喵喵的叫着。
“我信你。”他轻声回复,一下子就安抚舟杳急躁的心,“你可要说到做到。”
舟杳伸出小指,眉眼弯弯,“一言为定。”
纪怀风抬手,伸出小指勾住她的。
“盖章。”
他跟着舟杳的动作,两人拇指相贴。
Q市的夏天太热了,热到他觉得拇指指腹有一层湿濡。
哪怕不知匍匐在哪里的夏蝉在吱吱叫着。
哪怕地面的叶子的影子在随风跳舞。
哪怕这阵微风吹不走身边的燥意。
可明明,天气预报写着今天最高温度只有33度。
舟杳很快就收回手,纪怀风低着头,看向指腹,和食指碰了碰。
奇怪,明明没有汗。
怎么刚刚却觉得汗涔涔的。
周鉴拿着三个冰淇淋过来,“舟杳你先选,一共就三个口味,我都买了。”
“我都可以,你们先选吧。”
周鉴迟疑,总觉得他们两个先选不太合适,却见纪怀风伸手拿走一个,这才也放心拿走一个。
舟杳接过剩下那个,三人并排坐着,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
谁都没说话。
纪怀风先吃完,坐在那里等着另外两个人,小腿忽然传来一阵瘙痒。
他今天穿的是短裤。
低头看去,是舟杳的裙子。
她小腿小幅度晃着,裙摆被风吹起。
两人相同的薰衣草洗衣液味道交汇在一起,像是许久不见的老熟人,在空中拥抱了下。
相碰的瞬间,好似两人也拥抱了下,缱绻又暧昧,风停了,那经久不见的熟悉也消失了。
她穿了件淡蓝色的及膝长裙,腰腹那里收起,纪怀风垂眸,看着那裙摆,在小腿处荡呀荡,荡呀荡,似是池塘靠近岸边的芦苇。
本该是耸立的站在那里。
却在风的带领下,让那本就该平静的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一圈又一圈,悄无声息,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