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着她们离家...结伴来的?”林凌咽下即将脱口的话,换成更加委婉的说法。
“我成年了。”
说到这个事情,霍文玥的确心虚。他离开京城的时候,对着林大夫她们说的是出外勤一趟,结果居然是一夜不停地跑到林凌这块地。
“她们也是。”霍文玥找补到。
抛开不想被领功劳这个问题,就这么莽撞的带着连个柔弱大夫跑出来,没出事只能说她们运气好。
林凌不语,只是盯着他看。
霍文玥看天看地看桌面,手指不停扣着衣服,将原本平整的衣角揉绉又拉直,试图逃避责任。
“好了。”林凌拉过他的手,解放了那件可怜的衣服。
“下次,至少要和我提前说一声,知道吗?”
林凌眼中有担心,也有无奈,但唯独没有责备。
霍文玥被她拉着,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是不经意间被风吹过,他想要再度探究却无路可去。
于是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
“我不想姐姐过来。”
“什么?”林凌有些茫然。
“父亲说,我有什么东西要给你,要帮你,就让姐姐带过来,我不想姐姐过来,我想自己过来找你。”
霍文玥重复道。
是因为不想被抢占功劳,不想被当成被供养却一无是处的米虫。霍文玥这样对自己说,决心和缥缈的风朝着反方向走。
“这是我想做的,这是我的功劳。”霍文玥直视林凌。“殿下,现在在你眼里,我是有用的吗?”
“哪怕你什么都不做,你也不是无用之物。”林凌强调。这可是她的回家门票,谁说他没用的。
“可是我不想。”
霍文玥甩开她的手,双手一拍桌子,整个人‘腾’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林凌。
这是林凌印象里,霍文玥第一次抛下一直以来的郎君模样。
老实说,这样的霍文玥不想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郎君。他带着现代社会独有的生命力,朝着林凌撞过来。
他直直看着林凌,面前这个人,他的妻君。她的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眼皮下有隐约的黑色淤青,她一夜未睡。尽管如此,林凌依旧是平静的,哪怕被他用这样的姿态俯视。
因为她明白,因为自己明白。
这仅仅这是动作上的俯视,他依旧在索求林凌的肯定。
她为刀俎,他为鱼肉。
“可是我不想。”
霍文玥重复这句话。
“我不想当物品,无用之物,有用之物。这些都不应该用来形容我!”
“殿下,我是有用的吗?”
这两句话像是在互相冲突。
林凌这么想,也这么问。
“这不一样。”霍文玥摇头,否认了这个说法。
“我是我,我不想做一个物品,我不想成为你的附庸。我想做一个对你有用的人,我想要能够帮你。”
“你想做谋士?”林凌问。
她坐的端正,带着严苛礼仪出来的贵气。随着这句话问出,她抬头看霍文玥的目光不再如之前那般平静。
相反,她带着打量和挑剔,不是面对物品冰冷的嫌弃,而是对面一个人。
这不是看太子卿的目光。
霍文玥脸上有绯红色,他的手握的很紧,和桌木亲密贴合。他有些激动,心跳声在耳边扑通,震耳欲聋。
“是。不仅如此,我还想做最大、最好、最成功的谋士。”
要做就做最大,要做就做最好。
这曾是现代教育带给霍文玥的认知,连带着自我的本能在这个时代和他一起苟延残喘,直到在林凌面前彻底绽放。
阳光从霍文玥后背撒入,他背着光,整个人本该被黑暗糊上,应带着一层暗淡的面纱。
可此刻——
林凌心头有些意动,她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向着霍文玥抬手,就坐在原地。
好近。
那只手和他的眼睛越来越近,他能看清那手上有一层淡淡的黑褐色的痕迹,可以看清独属于林凌的指纹,甚至在指尖上还有一些发白的皮屑。
那并不美丽。
可它正朝着自己靠近。
霍文玥闭上了眼,他控制不住害怕。
他担心自己会哭泣,会软弱,会保证说不敢如此。
是要惩罚我吗?因为我的莽撞?
他心里这么想,可身体却在迎合林凌的动作,那是下位者对上位者本能的讨好。
一只带着些凉意的手贴在几近无暇的脸上,靠上方的睫毛在疯狂抖动,那双唇抿着,反馈出主人纠结的心态。
霍文玥的手比眼睛更加诚实。
他双手簇拥着林凌的手腕,不让其收回也不让其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