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海中看见对方身影的时候以为距离相当近，但那只是幻觉，他就在这样的若有若无的幻觉的指引下，一路踩着沙漠虱来到了此人面前。

林林明看着他，缓了两口气，开口问：“你是谁？”

那个人影终于动了。他微微抬起头，阴影从脸上退去一些，露出一张不算老也不算年轻的脸，眉眼平静，像是在这里坐了千年也不觉得久。

“李清玄。”他说，“这座城的主人。”

这座城的主人？

或许应该叫嘉豪哥，林林明心道。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李清玄这个名字，但现在身处沙漠之下，脑子转得慢得要死。

“城？”他重复了一遍。

“教皇的城。”李清玄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

林林明沉默了片刻。

“教皇这个称呼，一千多年前就不流行了。”

李清玄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甚至算不上温和，更像是一个大人听见小孩说了句天真的话之后，出于礼貌给的反应。

“你还是太年轻了。”他说。

林林明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他看了一眼四周还在燃烧的虫尸，又看了看李清玄身周那片干干净净的圆形区域，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到这里是误打误撞。请问您有离开的方法吗？”

他很满意自己的话，瞧瞧，敬语用得很到位。

“是吗。”李清玄说，“难道不是来找朋友的吗？”

林林明顿了一下。

“什么条件？”他直接问。

李清玄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闭上眼睛，过了几息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林林明耳朵里。

“你要为自己的语言付出代价。”

林林明没来得及问清楚那句话的意思。李清玄抬手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结印，没有念咒，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落在林林明身上。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像拂去桌上的灰尘一样，朝林林明的方向轻轻一扫。

一道无形的力场迎面撞来。

林林明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扑倒，那道力场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击中身后的沙壁。沙壁无声地凹陷下去一个直径半丈的圆弧，边缘光滑得像被勺子挖过的豆腐。

他从地上爬起来，右手已经抽出了一张符。

这回是雷符。不是之前那种半吊子的货色，是他在昆仑剑宗被万雪长老逼着学习的时候，解闷画得最工整的一张。灵力充盈，比他之前用的那些“炮灰符”品质都要好出一点点。

李清玄看了那张符一眼，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早就见过的东西。

林林明将雷符掷出。符纸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青紫色的电弧，粗如儿臂，直劈李清玄的面门。

电弧在距离李清玄三尺远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而是像墨水倒进了水里。那道雷弧的轮廓还在，但颜色迅速变淡，从青紫变成浅紫，变成淡蓝，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声响动都没留下。

林林明的动作僵了一瞬。

他没有停，又甩出两张符。一张火鸦符，一只由烈焰凝成的乌鸦尖啸着扑向李清玄；一张冰刃符，数十片薄如蝉翼的冰刃从侧面切向他的脖颈。

结果一样。火鸦在逼近的三尺距离内像被浇了水一样熄灭，冰刃在半空中碎裂成细小的冰晶，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林林明终于看清了。

李清玄身周那三尺见方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不是灵力本身的光，而是一种更细微的东西。

无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点在震动，频率高到让林林明的视线都产生了轻微的扭曲。

“灵力共振器。”李清玄说，“研究所新产品，还没正式面世。”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巴掌大的圆盘，材质既不像金属也不像玉石，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正在发出极为微弱的嗡鸣声。

“你的符箓，本质上是通过特定频率的灵力来引动天地间的元素。”李清玄将那圆盘托在掌心里，语气像是在做学术讲解，“我只需要分析你符箓释放时的灵力波动，复制出相反的频率，就可以让你的灵力在接触到我的瞬间被抵消。”

他顿了顿，看向林林明。

“简单来说，你的符在你对我使用的时候，就只是一张黄纸而已。”

林林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符，又看了看李清玄掌心那枚还在嗡鸣的圆盘，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字。

灵力共振器。

科技。

修仙。

那个词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是搞科研的？”林林明终于憋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