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慕远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是凌晨一点。
那天晚上他确实和叶知秋在一起。叶知秋说工作压力大,想找个人说说话,他陪她在一家安静的酒吧坐了几个小时。
叶知秋喝了三杯鸡尾酒,脸色绯红,说话的声音变得又软又糯,像一只慵懒的猫。
她靠在他肩膀上,说“还是你最懂我”,他心软得一塌糊涂,差点就想伸手揽住她的腰。
但他忍住了。
他告诉自己,他有女朋友,他不能做对不起林溪的事。
所以他只是让叶知秋靠了一会儿,然后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家”,把叶知秋送到了楼下,看着她走进单元门,然后开车回家。
一路上他都在想林溪。想到她做的排骨汤,想到她留的纸条,想到她在沙发上等他时安静的样子。
他心里涌起一阵愧疚,决定明天一定要早点回家,好好陪她。
回到家,打开门,客厅的灯是灭的。
他以为林溪已经睡了,轻手轻脚地换了鞋,走进卧室。卧室的灯也是灭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人。
他愣了一下。
“林溪?”他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打开灯,看到床上放着一摞叠好的衣服——是他的。衣柜的门开着,他那一侧的衣服还在,但林溪那一侧空空荡荡,连衣架都被取走了。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也不见了,洗手台上只有他的牙刷和剃须刀,她的杯子、她的毛巾、她所有的一切,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只有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那条碎花裙子,叠得方方正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江慕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看到林溪发来的那条消息。
“我走了,孩子我已经处理掉了。别找我,我不想再见到你。祝你和叶知秋幸福。”
孩子。
她已经处理掉了。
江慕远盯着这行字,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片空白。
他反复读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理解不了。
“孩子”是什么意思?“处理掉”是什么意思?她怀孕了?她怀孕了没有告诉他?她自己一个人去打掉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他拨了林溪的号码,关机。再拨,还是关机。
他打开微信,发消息,红色感叹号刺眼地跳出来——他被拉黑了。
他疯了一样地翻通讯录,给所有共同的朋友打电话:“你最近见过林溪吗?”“她有没有联系你?”“她跟你说了什么吗?”
凌晨一点多,大部分人都睡了,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样:“没有。”“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江慕远挂了最后一个电话,跌坐在地板上。他坐在卧室的床边,背靠着床沿,双手抱住头,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被巨大的水流卷进了深渊,四周一片漆黑,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他想起那条消息里的措辞——“处理掉了”。她说“处理掉了”,像处理一件不需要的旧物,像删除一个没用的文件。
那样平静,那样决绝,没有给他留下一丝一毫挽回的余地。
她甚至没有当面跟他说。她发了一条消息,然后消失了。
她不想再见到他,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不想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她把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删除了,像删除一个病毒,一个错误,一段不值一提的过去。
她一个人做了手术,一个人承受了所有的疼痛和恐惧,一个人收拾行李,一个人离开了这座城市。
而他呢?他在酒吧里陪另一个女人喝酒,听另一个女人说“还是你最懂我”,差点伸手揽住另一个女人的腰。
江慕远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卧室,忽然发出一声呜咽声。那不是哭声,那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混合着悔恨、绝望、愤怒和悲伤的嚎叫。
他捂住自己的嘴,但那声音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回荡,像一个孤独的鬼魂在哭泣。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新的一天开始了,世界照常运转,地铁照常运行,人们照常上班、吃饭、睡觉,没有人在意一个人的世界在这一夜之间崩塌了。
第二天一早,他通过朋友的关系查到了医院的记录。
当“人工流产”四个字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他问到了林溪做手术的时间——昨天上午,六月十二号,周三。
周三。
那天早上,她比平时起得早,化了妆,在他还在睡觉的时候就出门了。她说公司有事,早点去。他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