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慕远不在家。
客厅的灯没有开,窗帘拉着,整个公寓昏暗而安静。
茶几上放着一个冷掉了的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给你留的早餐,你不在,我帮你收起来了。加热一下再吃。——慕远”
林溪看着那张便签纸,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如果是以前,她会觉得温暖、觉得被在乎、觉得这段感情还有救。
但现在,她只觉得这是一个男人在尽他应尽的、最低限度的义务——就像按时交水电费一样,不做会被罚款,做了也没什么好夸的。
她把三明治扔进了垃圾桶,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她先把自己的衣服从衣柜里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叠好,放在床上。
冬天的毛衣、夏天的T恤、春秋的外套,她按照季节分类,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摞一摞。
衣服不多,连半个衣柜都没占满,倒是她来之前就这样的。
然后是书。她搬进来的时候带了十几本书,这一年多又陆续买了七八本。
她把它们从书架上取下来,摞在一起,用绳子捆好。书比衣服重得多,捆了两捆,每一捆都有十几斤。
再然后是杂物——电脑、充电器、护肤品、几样首饰、一只橘猫抱枕、一个用了很久的马克杯。
她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帆布包里,拉好拉链。
最后,她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了那条碎花裙子。
江慕远送她的那条。她只在试穿的时候穿过一次,后来一直舍不得穿,挂在衣柜里,等着某个特别的日子。
现在她知道,不会有特别的日子了。这条裙子不属于她,就像那些特别的日子从来都不属于她一样。
她把裙子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这是江慕远的床头柜,她平时很少打开。今天她打开了,因为她在找一样东西——那个倒扣在书架上的相框。
她之前看到过一次,后来江慕远把它收起来了,不知道放在哪里。
她翻了几个抽屉,终于在底层抽屉的一堆说明书和旧发票下面,找到了它。
相框还是那个相框,照片还是那张照片——江慕远和叶知秋站在薰衣草花田里,笑得灿烂而自然。
林溪拿着那个相框,看了很久。
她看着叶知秋的脸,那张精致的、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
她忽然想问叶知秋一个问题:你知道你走了以后,他找了一个长得像你的人来填补你的位置吗?
你知道你回来以后,他在你和那个女人之间摇摆不定,既放不下你,又舍不得她吗?
你知道你的一条消息、一个电话,就能让他放下一切、抛下所有人、立刻赶到你身边吗?
但这些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不是因为她见不到叶知秋,而是因为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不在乎叶知秋知不知道,不在乎叶知秋怎么想,不在乎叶知秋是不是故意在勾引江慕远,不在乎叶知秋是不是也在享受这种被两个女人争夺的感觉。
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林溪,不再参与这场游戏了。
她把相框放回了抽屉最底层,用那些说明书和旧发票盖好,关上抽屉。
她不需要带走它。它属于这里,属于江慕远的过去,属于他永远放不下的执念。
而她的未来,和这些东西没有任何关系。
行李收拾好了。
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装满了衣服和书;一个帆布双肩包,装满了电脑和杂物;一个手提袋,装满了护肤品和零碎的小东西。
这就是她在北京生活了两年的全部家当,也是她和江慕远在一起一年多的全部痕迹。
她坐在床边,看着这些行李,忽然想起了一年前搬进来的那天。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阴天,江慕远帮她把行李从楼下搬上来,出了一身汗,她给他倒了一杯水,他喝完之后说:“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她那时候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动听的话。
现在她知道,那只是一句空话。一个连自己的心都安放不好的人,怎么可能给别人一个家?
手机震动了。
是江慕远的消息:“今晚可能要晚点回,你累的话先睡。”
林溪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她想起今天是周三。
周三是叶知秋固定去瑜伽课的日子,课后她通常会约朋友喝一杯。所以江慕远今天晚点回,大概是在陪叶知秋喝那杯酒。
他永远在陪叶知秋。叶知秋回国两个多月,他陪她的时间,比陪林溪的时间多得多。
他把最好的精力、最充沛的情绪、最真诚的笑容都给了叶知秋,留给林溪的,是疲惫的、心不在焉的、只剩下责任和义务的残羹冷炙。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他最终会回心转意。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耐心,他迟早会发现她的好。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包容,这段关系就能维持下去。
现在她知道,她错了。
一个人的心不在你这里,你再好、再耐心、再包容,都没有用。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永远无法感动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
她拿起手机,没有回复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