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回复了。从明天开始,她不会再回复他的任何消息。
林溪没有等到第二天。
她收拾完行李,洗了澡,吃了消炎药,然后坐在餐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她需要买一张火车票,离开北京的火车票。
她查了去大理的路线。北京到大理没有直达的火车,需要先飞到昆明,或者坐高铁到昆明再转车。她想了想,选择了飞机——更快,更不容易被找到。
她在手机上订了明天下午飞昆明的机票,又从昆明转大理的火车票。加起来不到一千块钱,比她想象中便宜。
订完票,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找到那个没有标题的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4.10 饭局,凌晨1:20回,挂电话
4.17 说加班,11:40回,身上有香水味
4.22 接电话走开,回来说是工作
4.29 周末说和朋友去怀柔,没带我去
5.13 KTV,凌晨12:30回,挂了我三个电话
5.20 说加班,没回
5.28 说前同事聚餐,换了三件衬衫
6.4 说加班,未归
6.11 说加班,未归
一共十二条记录,覆盖了整整两个月。两个月里,他找各种借口出去,陪叶知秋吃饭、喝酒、看展、唱歌,一次又一次,从来没有缺席过。
而她,在家里炖汤、留灯、写纸条、等他,一次又一次,从来没有等来过他的真心。
林溪把备忘录关了,删除了那个文件。
然后她打开短信,给江慕远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她想了很多种措辞——“我们分手吧”“我不爱你了”“你让我很失望”——但最后,她选择了最直接、最不可挽回的一种。
“我走了,孩子我已经处理掉了。别找我,我不想再见到你。祝你和叶知秋幸福。”
发送。
她看着屏幕上“已发送”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钟。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了江慕远的名字,长按,删除。
打开微信,找到他的对话框,删除,拉黑。微博、支付宝、网易云音乐,所有和他在同一个社交网络里的痕迹,全部取关、拉黑、删除。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深呼吸了一次。
胸腔里空荡荡的,像一个被搬空了的仓库,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回响。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巨大的、无处安放的疲惫。像跑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终于冲过了终点线,但已经没有力气欢呼了。
她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提着手提袋,走到玄关。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将近两年的公寓。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她最喜欢的那个靠垫;厨房的灶台上,还有她昨天炖汤时留下的油渍;阳台上,她养的绿萝还在,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茂盛。
那些都是她的痕迹,但很快就会被时间抹去。新的痕迹会覆盖旧的痕迹,新的人会代替旧的人,就像她曾经代替了叶知秋一样。
她蹲下来,把钥匙放在了门口的地垫下面。
然后她打开门,拖着行李走进了走廊。电梯在负一层,她按了下行键,等了几秒钟,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缓缓关上。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江慕远的,是邻居家的。
但那脚步声让她的心跳加速了一瞬,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又松开了。
不是他。
就算是他,她也不会回头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林溪拖着行李走出公寓楼的大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空气里有雨后特有的清新和湿润,像一个被彻底清洗过的世界。
她站在楼下,抬起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帘拉着,灯没有开,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知道,那扇窗户后面,有一个她曾经以为会是家的地方。
她曾经在那扇窗户后面笑过、哭过、等过、失望过、绝望过、然后终于清醒过。
她看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拖着行李走向小区门口。
出租车已经等在门口了,是她在下楼前用手机叫的。司机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她坐进后座,报了机场的名字。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的时候,天边露出一线光。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太阳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像一把金色的剑,劈开了灰蒙蒙的天幕。
那道光正好照在车窗上,落在林溪的手背上,暖暖的,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握住她。
林溪低下头,看着那道金色的光,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哭,只是一种很微妙的、介于两者之间的表情。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知道再也不可能回去了,于是转过身,面向无边的旷野,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