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对江慕远的第一印象,其实很淡。
她觉得这个男人长得不错,气质也干净,但仅此而已。她不是那种会被一张好看的脸轻易打动的人。
二十三岁的她已经过了会被一见钟情冲昏头脑的年纪,更何况,她心里清楚,江慕远看她的眼神不太对。
那种“透过她看别人”的感觉,她不是没有经历过。
大学时候谈过一个男朋友,交往半年后发现对方心里一直有个白月光,她果断分了手。
那时候室友劝她:“他对你挺好的,你就当不知道呗。”
她说:“我为什么要当不知道?我又不是别人的替身。”
那场恋爱结束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想谈恋爱。
毕业后来到北京,在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内容编辑,每天朝九晚五,周末要么窝在出租屋里看书追剧,要么约闺蜜若若出来吃饭逛街。
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不惊艳,但舒服。
所以当江慕远第二天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她并没有特别在意。
“今天798有一个新展,要不要去看看?”
消息是下午两点发来的,林溪正在公司加班赶一个稿子。她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对着电脑屏幕敲字。
三点钟,稿子终于改完了,她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又看到那条消息。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今天加班,去不了。谢谢。”
发完以后她觉得这个回复挺得体的——客气、疏离、不给对方留幻想的空间。
但江慕远似乎不是那种会被一句客气话打发走的人。
“那就改天。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展?”
林溪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她见过太多那种发一条消息、对方不回就消失的人,也见过那种死缠烂打、让人烦不胜烦的人。
但江慕远介于两者之间——他主动,但不咄咄逼人;他坚持,但不让人反感。
她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回复了:“其实我对画展没什么研究,上次是帮朋友的忙。我更喜欢看书。”
“喜欢看什么书?”
“什么都看。最近在看门罗的《逃离》。”
“爱丽丝·门罗?我也喜欢她。短篇小说写到那个程度,几乎是一种神迹。”
林溪看到这条回复,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一个做产品经理的人会知道门罗,更没想到他能说出“神迹”这种评价。她对这个人的兴趣,从“零”变成了“零点五”。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起来。
从门罗聊到石黑一雄,从石黑一雄聊到村上春树,从村上春树聊到爵士乐和威士忌。
江慕远的知识面很广,说话也有趣,不是那种卖弄式的炫耀,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让人舒服的分享。
他偶尔会自嘲,说自己“非典型产品经理”,因为大多数同行都不看小说。
林溪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就跟他聊到了傍晚。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同事都走光了,只有她一个人还坐在工位上,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不断弹出新的消息。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连这个人的照片都没看过几张,怎么就跟他说了这么多话?
“我得下班了。”她发了这条消息,同时开始收拾东西。
“我正好在你公司附近,接你?”
林溪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别去,太快了,不安全。”另一个说:“不就是吃个饭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
“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在哪?”她问。
“你的朋友圈定位。”江慕远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我是不是有点变态?”
林溪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那你来接我吧,我在楼下等你。”
她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一辆深灰色的沃尔沃已经停在路边了。
车窗落下来,露出江慕远的侧脸。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天那套正式的西装,而是一件深蓝色的圆领毛衣,头发也没有梳得那么整齐,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他看到她出来,推开车门走下来,绕到副驾驶那边,替她开了门。
林溪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江慕远说,语气平常,像是做惯了这种事。
车上路以后,林溪才发现他说的“正好在你公司附近”是个善意的谎言。
他公司在大望路,她公司在三元桥,一个在东边,一个在北边,隔了半个北京城。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笑了笑,心想:这个人追人的手段还挺老派的。
晚餐在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日料店。店面不大,只有几张桌子,灯光昏黄而温暖,墙上挂着一幅浮世绘,吧台后面的师傅正在安静地处理一块金枪鱼。
店里没有菜单,只有一种选择——主厨根据当天的食材决定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林溪环顾四周,觉得这个地方很特别。
“一个日本客户带我来的,”江慕远说,“他们家不做宣传,只接待熟客。我提前三天预约才有位置。”
林溪喝了一口茶,心想:提前三天预约,那不就是刚认识就约了?这个人对自己也太有信心了吧。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安静地等着上菜。
前菜是北海道海胆,配一点点柚子醋,鲜甜得让人想叹气。接着是刺身拼盘、烤物、天妇罗、寿司,每一道都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