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
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看到刚才那个叫江慕远的男人正站在画廊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外套搭在臂弯里,像是也在准备离开。
晚霞把他的侧脸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逆光的轮廓像一幅剪影。
“你认识我?”林溪有些意外。她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江慕远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说话时需要微微低头才能对上她的目光。
“刚才签到的时候看到的,”他说,“你胸牌上写着名字。”
林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志愿者名牌,上面确实写着“林溪”两个字。
她笑了一下:“哦,对。你记忆力真好。”
“不是记忆力好,”江慕远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是职业习惯。”
“你是做什么的?”
“产品经理。”
林溪点了点头,对这个职业没什么具体的概念,只知道好像是互联网行业,工资不低,但加班很多。她没再多问,朝他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拜拜。”
“等一下。”江慕远又叫住了她。
林溪停下脚步,转过身,用眼神询问。
他犹豫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开口说:“方便加个微信吗?我公司偶尔会办一些活动,需要找靠谱的志愿者帮忙。今天看你工作很认真,想留个联系方式。”
这个理由不算牵强,但也算不上多么真诚。
林溪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的表情是克制的、礼貌的,没有任何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她想了几秒钟,觉得加个微信也没什么,反正朋友圈屏蔽就好了。
“行吧。”她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江慕远扫了码,加上了好友。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没有朋友圈封面,个性签名一栏只写了四个字:顺其自然。
林溪的微信名很简单,就是“林溪”两个字,头像是一只蹲在窗台上的橘猫。
朋友圈设置的是三天可见,最近一条是昨天发的,配图是一碗自己煮的面,文案写着“加班狗的晚餐”。
江慕远看到了那条朋友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住哪儿?”他问,“顺路的话可以送你。”
“不用了,我坐地铁很方便。”林溪把手机揣回兜里,再次朝他挥了挥手,“走了啊,陆先生。”
“叫我景舟就行。”
林溪笑了笑,没接话,转身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江慕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远,渐渐融入了798后街的人流里。
她走路的样子很轻快,帆布包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摇晃,像一个不需要任何人陪伴的、自得其乐的小世界。
他站了很久,久到手里的咖啡彻底凉透了,久到晚霞从金色变成了灰紫色,久到画廊的工作人员锁门离开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打开微信,点进林溪的朋友圈。
三天可见,什么也看不到。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向停车场,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江慕远,你在干什么?
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只是觉得,那个叫林溪的女孩笑起来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个人。
而那种想起,带着一种隐秘的、不可言说的疼痛,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已经很多年了。
他以为那根刺已经长进了肉里,不会再疼了。
但今天,它又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