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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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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上海开始冷了。

复旦的冬天是那种湿冷,冷到骨头里。

林晚从小就怕冷,冬天上课要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围巾手套热水袋三件套缺一不可。

陆景舟注意到她每次来上课都缩着脖子,耳朵冻得通红。

有一天课前,他放了一个纸袋在她桌上。

“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

她打开,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不是什么大牌,但摸起来很软很厚。她拿出来看了看,说:“你买的?”

“我织的。”

林晚抬头看他,以为他在开玩笑。他的表情非常认真。

“你织的?”

“我妈教的。她说男生要学会织围巾,将来送给喜欢的女生。”

林晚的手指停在围巾上。她低下头,把围巾慢慢叠好,放回纸袋里,推回去。

“太贵了,我不能收。”

“不贵。毛线六十块钱。”

“我说的是心意贵。你花了很多时间。”

“花了三个星期。拆了两次,第三次才织成这样。你看这里,针脚不太均匀。”他指了指围巾的一角,确实有一小段织得松了一些。

“第一次织,手艺不太好。你要是不喜欢,我再织一条。”

林晚看着那截不太均匀的针脚,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

不是感动到想哭,是那种被人认真对待了之后身体自动产生的反应,像冬天进了暖气房,皮肤会不由自主地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把围巾从纸袋里拿出来,围在脖子上。羊毛蹭着她的下巴,很暖,带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气味——可能是他衣柜里的味道,可能是他手上的味道。

“不用再织了。”她说,“这条挺好。”

他看着她围上围巾,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那种眼睛弯成月牙形的、压都压不住的、从心底涌出来的笑。他的耳尖又红了,但这次他不在乎了。

那条围巾,林晚戴了整整一个冬天。

后来毕业了,搬了三次家,她一直留着。

再后来,她把它收进了衣柜最深的抽屉里,和大学的照片、旧课本放在一起。

她不再戴它了,但她没有扔。有些东西不是用来用的,是用来记住的。

二零零八年元旦前夕,陆景舟约林晚去外滩看跨年烟火。

他们下午就出发了。

地铁挤得像是全上海的人都出动了,他和她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他伸出手护在她身后,没有碰到她的背,但那只手像一堵墙,隔开了拥挤的人群。

到外滩的时候天还没黑,他们找了一个位置,靠在栏杆上。

黄浦江的水是灰绿色的,对岸的陆家嘴还在建设中,东方明珠塔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他说:“以后这里会全是高楼。”

她说:“你都要盖?”

他笑了:“我没那么大本事。但我想盖一座,就一座,最好的。”

天黑下来,两岸的灯亮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开始了”,远处的天空炸开第一朵烟花。金色,很大,像一朵瞬间绽放的菊花。然后是红色,蓝色,绿色,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得五颜六色。人群在欢呼,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拥抱。

陆景舟没有看烟花。他看着林晚。

烟花的火光在她的脸上明灭,她的眼睛里映出整个夜空,像碎了的星星掉进了深水里。她的鼻子冻得有点红,嘴巴微微张着,烟花炸开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眨一下眼睛。她不知道他在看她。

过了很久,烟花快结束了,他开口了。

“林晚。”

她转过头。

“我喜欢你。”

烟花在远处炸开最后一朵,巨大的轰鸣声盖住了一切。

林晚看到他的嘴在动,但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她凑近了一点:“你说什么?”

“我说——”他深吸一口气,烟火已经停了,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江水拍岸的声音。

“我喜欢你。不是一起自习的那种喜欢,不是帮你织围巾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你听清了吗?”

林晚看着他。外滩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紧张,嘴唇抿得很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看了他五秒钟。

“听清了。”她说。

“然后呢?”

“然后——我也喜欢你。”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僵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手背。她没有躲。他把她的手握住了,握得很紧,手心全是汗。

“你的手出汗了。”她说。

“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你当着几百个人讲话都不紧张。”

“那不一样。那些人我不在乎。你不一样。”

林晚没说话,但她把手翻过来,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热。黄浦江的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气味。

远处有人在放孔明灯,一盏一盏地升上去,像橙色的星星。

他们站在外滩的栏杆边,手牵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江对面,东方明珠塔的灯光一格一格地亮着,像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新年的钟声快要敲响了。

大一下学期,他们正式在一起了。

说是“正式”,其实也没有什么仪式。

跨年那天晚上之后,他们还是每周一一起上文学史课,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偶尔在食堂一起吃个饭。

什么都没有变,但又什么都变了。他会在她到图书馆之前帮她占好位置,会在她看书看得太久的时候推过来一颗糖,会在她打哈欠的时候说“累了吧,我们出去走走”。

他们走的最多的路是光华楼前的那条大道。路两边的梧桐树很高,夏天的时候枝叶交叉在一起,像一条绿色的隧道。

冬天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铅笔画。

有一天晚上走在路上,林晚忽然说:“陆景舟,你说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他停下来,看着她。

“你想结婚吗?”他反问。

“我在问你。”

他想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会不会结婚。但我知道,不管结不结婚,我都想跟你在一起。”

“这算什么回答。”

“认真的回答。”他说,“结婚是一张纸,在一起不是。我不能保证那张纸永远在,但我保证——除非你不要我了,我一直在。”

林晚看着他,路灯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说:“你这个人,连情话都说得像签合同。”

他笑了:“因为我是认真的。合同不需要漂亮,需要算数。”

“那你说的话,算数吗?”

“算。”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林晚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拇指对在一起。她说:“拉钩。”

他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了,认认真真地和她拉了钩。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不郑重的承诺——两根小指,一个拉钩。

但林晚这辈子最信任的就是这个拉钩。比后来那张结婚证更信任。

大二那年,他们的关系在同学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陆景舟的室友叫他“陆太”——陆景舟的太太。林晚的室友叫她“林嫂”——听起来像五十岁的家政阿姨,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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