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的济世堂很好找。
苏念沿着长街走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拐过三个巷口,就看到了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济世堂”。
招牌是老榆木的,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但金字还在发亮。
门口排着几个人,都是来看病的寻常百姓。
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老头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正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苏念走进去。
药铺不大,迎面是一面高高的药柜,几百个小抽屉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名——当归、黄芪、枸杞、川乌、草乌……密密麻麻,像一部用木头写成的百科全书。
药柜前面是一张宽大的柜台,黑漆漆的,台面上放着铜制的戥子、石制的药臼、还有一卷泛黄的宣纸。
空气里弥漫着苦味、甜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辛辣味——那是几百种草药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厚重而古老。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青布长衫,戴着瓜皮小帽,鼻梁上架着一副铜框眼镜。
他正在给一个病人抓药,手指在药柜的抽屉之间飞快地移动,抓药、称重、分装,一气呵成。他的动作很熟练,像一台运转了三十年的机器。
苏念没有急着上前。她站在一旁,等那个病人走了,才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我想打听一味药。”
掌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苏念知道他在看什么——她在看她的脸。这张脸太像沈清辞了。
沈清辞生前经常来济世堂抓药,掌柜认识她。
“这位夫人,您要打听什么药?”掌柜的语气很平淡,但苏念注意到他抓药的手顿了一下。
“雪上一枝蒿。”
掌柜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摘下眼镜,用一块灰色的绒布慢慢擦拭镜片,擦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苏念,目光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是警惕。
“夫人要这味药做什么?”
“我不需要这味药。我想问的是——去年秋天,有没有人来你这里买过这味药?”
掌柜沉默了。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柜台上的药材,把散落的药渣扫进一个小簸箕里。动作很慢,像一个在拖延时间的人。
“夫人,”他终于开口了,“济世堂开了四十年,从来没有卖过雪上一枝蒿。”
苏念知道他在说谎。
原剧情里清楚地写着,全城只有济世堂有雪上一枝蒿。
这种草药生长在滇西的高山之上,采集困难,运输成本高,一般药铺不会进这种药。
但济世堂的东家是做药材生意的,有专门的渠道从云南进货。
“掌柜的,”苏念压低声音,“我不是来查案的。我是来救人的。”
“救人?”
“去年秋天,有人从你这里买了雪上一枝蒿。她拿这味药,害死了一个人。如果你不告诉我买药的人是谁,下一个死的可能是我。”
掌柜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那个小簸箕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响。药渣洒了一地。
“夫人,您、您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顾景琛新娶的妻子。”苏念说,“去年死的那个沈清辞,是他的未婚妻,也是我的……替身原型。”
掌柜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着苏念的脸,终于明白了他一开始看到这张脸时的那种不适感是从哪里来的——这张脸和沈清辞太像了,像到让人毛骨悚然。
不是亲姐妹的那种像,而是某种更刻意的、更精心的相似。就像有人照着沈清辞的脸,重新画了一张。
“掌柜的,我知道卖药的人不是你。但你的伙计一定记得。去年秋天,一个穿着翠绿色比甲的丫鬟来买雪上一枝蒿,她报了一个名字——林婉清。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当时的账本?”
掌柜站在柜台后面,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在犹豫,在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