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念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粗暴的砸门,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叩门。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苏念从被窝里坐起来。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更漏——辰时刚过,早上七点多。她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精神出奇地好。
可能是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不是在剧情里随波逐流,而是在为自己走一条新的路。
“进来。”她说。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浅蓝色比甲的丫鬟,看起来十五六岁,圆圆的脸,眼睛很大,眼神里有怯怯的光。
她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两个馒头。
“少夫人,奴婢是厨房新来的,管事让奴婢给您送早膳。”她的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
苏念认出了她。
她叫小荷,在原剧情里只出现了两次。
第一次是给苏念送饭,第二次是被林婉清推下池塘淹死了——因为她不小心看到了林婉清往苏念的茶里下药。
林婉清杀她的原因,在小说里只用了一句话带过:“小荷落水,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没有人追究,没有人怀疑,因为小荷只是一个连台词都没有几句的丫鬟。
苏念看着小荷圆圆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这个小姑娘还有三个月可活。
在原剧情里,她会在赏花宴那天看到林婉清下药,然后被林婉清的人推到池塘里。她死的时候只有十五岁,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你叫什么名字?”苏念问。
“奴婢小荷。”她低着头,不敢看苏念。
“小荷,”苏念说,“粥放下,你陪我一起吃。”
小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奴婢不敢!奴婢怎么能和少夫人同桌——”
“我说能就能。”苏念从床上下来,走到桌前坐下,“你吃过了吗?”
小荷摇了摇头。
“那坐下。这是命令。”
小荷犹豫了很久,终于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桌子的另一边,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屁股悬着一大半,随时准备站起来。
苏念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又把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到她手里。
“吃。”苏念说。
小荷捧着那半块馒头,眼眶红了。
她在顾府当了三年丫鬟,从来没有人让她坐下来一起吃过饭。
她是厨房最低等的杂役,吃的是剩饭,睡的是柴房,挨打是家常便饭。
她不敢哭,因为她不知道这个少夫人为什么要对她好,她怕这好是假的,怕下一秒就会被惩罚。
苏念知道她在想什么。在顾府,善意是奢侈品,
所有人都在算计,所有人都在防备。一个主子突然对一个丫鬟好,大概率是为了利用她。
“小荷,”苏念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我不是对你好。我是有事需要你帮忙。”
小荷的手抖了一下,馒头差点掉了。
“少夫人请吩咐。”她的声音在发抖。
“三天后,府里要办赏花宴。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来,包括表小姐林婉清。我需要你在那天帮我做一件事。”
小荷的脸色变得煞白。
表小姐林婉清——那是顾府上下最不能得罪的人之一。她表面上温婉可亲,背地里心狠手辣。得罪过她的丫鬟,不是被赶出府就是意外落了水。
“你不用怕。”苏念说,“我不会让你做危险的事。你只需要在赏花宴那天,帮我盯着厨房。表小姐的丫鬟如果去厨房,不管是拿茶、拿点心、拿任何东西,你都记下来。什么时候去的,拿了什么,端给了谁。不需要你拦,不需要你说话,只需要你看着。”
小荷的眼睛睁大了:“少夫人,您怀疑……”
“我什么都没说。”苏念打断了她,“你只需要看着。看完之后来告诉我。”
小荷沉默了很久。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半块馒头,馒头已经被她攥得变形了。
她在想什么?在想如果被发现了会怎样?在想自己会不会像上一个得罪表小姐的丫鬟那样落水?
“少夫人,”小荷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光,“表小姐去年秋天,也让奴婢做过一件事。”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
“去年秋天,表小姐让奴婢去给沈姑娘送了一包花茶。说是什么南边来的新茶,让沈姑娘尝尝。奴婢送去了。沈姑娘很喜欢,说以后每天都要喝那个茶。”小荷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后来沈姑娘就病了。”
苏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花茶。林婉清让小荷送的花茶。
而沈清辞死后,小荷没有被灭口——不是因为林婉清仁慈,是因为小荷根本不知道那包茶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