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是愤怒的情绪——是困惑。
他不理解这个女人。
昨天她还在哭,还在求他,还在说“我会努力变成她的样子”。
今天她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像在谈一笔交易。
“七天。”他说。
“七天。”苏念重复。
“七天之后,如果你找不到——”
“我知道。”苏念打断了他,“七天后,我认。”
顾景琛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红烛又滴下了一长串烛泪。
久到窗外传来了更夫的打更声——三更天了。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棺材盖合上的声音。
苏念靠在梳妆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还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生理反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像风中的叶子。
她把手握成拳头,用力握紧,指节泛白,然后慢慢松开。反复三次,手不抖了。
她走到床前,把那床龙凤呈祥的喜被掀开,扔到了地上。
她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床普通的棉被——浅蓝色的被面,印着小碎花,是她自己从娘家带过来的嫁妆之一。
原剧情里,这床被子从来没有被用过,因为顾景琛不允许她在他们的婚房里放任何不属于白月光的东西。
苏念把棉被铺好,脱了那身湿透的嫁衣,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中衣,钻进了被窝。
被子很软,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她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像一只茧。
她闭上眼睛。
她需要在七天内找到林婉清害死白月光的证据。
林婉清是顾景琛的表妹,从小寄养在顾家,表面温婉贤淑,背地里心狠手辣。
原剧情里,她的罪行要到两百页以后才会被揭露,而在这两百页里,苏念会被虐得体无完肤。
苏念不想等两百页。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剧情里关于白月光之死的所有线索。
白月光叫沈清辞,是顾景琛的表姐,也是他的未婚妻。
一年前,沈清辞在去寺庙上香的路上突发急症,送到医馆时已经断了气。大夫说是心疾。
顾景琛不信,查了很久,查到了苏念的姐姐身上——因为苏念的姐姐在沈清辞死前一个月和沈清辞发生过争执。但那个证据是伪造的,伪造者就是林婉清。
真正的死因是慢性毒药。
林婉清在沈清辞每日饮用的花茶里加入了一种叫做雪上一枝蒿的草药,单次用量不足以致命,但日积月累会损伤心脉,最终引发心疾猝死。
这种毒药的症状和心疾一模一样,普通的仵作根本验不出来。
但有一个地方可以验出来——沈清辞的遗体还没有下葬。
顾景琛把她停灵在城外的云栖寺,用冰棺保存,说要等到找到真凶之后再入土为安。
原剧情里,这个细节被作者一笔带过,用来表现顾景琛的深情。但在苏念看来,这是一条直通真相的路。
她需要开棺验尸。她需要找到一个愿意帮她验尸的仵作。她需要让顾景琛亲眼看到证据。
这很难。但在小说里做任何事都比在现实世界里容易,因为小说里的逻辑是可以被需要推动的。
她需要找到一个仵作,剧情就会给她安排一个仵作。她需要顾景琛相信她,剧情就会安排一个契机。
苏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窗外传来虫鸣,唧唧唧的,像无数把小锯子在锯夜晚的寂静。
她想,明天开始,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证据,而是去找一个人——原剧情里的一个边缘角色,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小人物。
那个小人物,才是她翻盘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