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猛地推开了。
苏念没有回头。
她继续对着镜子涂药。
“谁让你起来的?”
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那是顾景琛。
苏念从镜子里看到了他。
他穿着黑色长衫,头发束在冠里,面容冷峻,眉骨很高,眼睛很深,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确实长得好看——作者在描写他的外貌上花了很多笔墨,什么“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冷若冰霜”,所有霸总标配的形容词都用上了。
但苏念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只看到了一种东西:空洞。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爱,没有恨。
那是被掏空之后剩下的壳。
白月光死了,他的灵魂也跟着死了,剩下的这具躯壳需要找一个可以继续运转的理由。
替身就是那个理由。
“你的丫鬟用冷水泼我。”苏念说,“我湿透了,需要换衣服。”
“我问的是,谁让你起来的。”他走进来,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他的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苏念放下药瓶,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自己让我起来的。”她说。
顾景琛的脚步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后他继续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她必须仰起脖子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这个角度,任何人看起来都像是被审判的犯人。
但苏念没有垂下目光。
“顾景琛,”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恨的是害死你白月光的人,不是我。你娶我回来,让我跪祠堂、穿她喜欢的衣服、学她走路的姿势、用她说话的口吻。你以为这样就能让她活过来吗?”
顾景琛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一种被戳穿之后的本能防御——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像猫在黑暗里突然被光照到。
“你闭嘴。”他说。
“我偏不。”苏念站起来。
她的膝盖还在疼,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她扶住了梳妆台的边缘,稳住了身体。
“你查过她真正的死因吗?你查过她死前最后见了谁、说了什么、吃了什么吗?你没有。你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你娶我,不是因为你需要替身——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可以随意践踏的人,来让你觉得自己还活着。”
顾景琛的拳头攥紧了。
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像干枯的树枝被折断。
苏念看着他的拳头,没有后退。
“你可以打我。”她说,“但你打了我之后呢?明天全城都会知道,顾家大少爷因为一个替身不听话就动手打女人。你的名声,你死去的白月光的名声,你顾家百年的名声——你赌得起吗?”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拳头攥得发白,但迟迟没有落下。
苏念知道自己赌对了。
顾景琛最在乎的不是白月光,不是她,不是任何人——他在乎的是顾家这两个字。
他是顾家的独子,顾家在江南经营了三代,诗书传家,门风清正。
他可以冷落她、囚禁她、折磨她,但那些都可以被解释为丧妻之痛、性情大变。
如果他在新婚第二天动手打了新娘,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把手放下了。
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肩膀塌着,目光空洞地盯着她。
“你以为你了解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疲惫——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论如何都缓解不了的疲惫。
“我了解的事,比你想象的多。”苏念说,“给我七天时间。七天之内,我帮你找到害死她的真正凶手。如果我找不到,我跪回祠堂,跪到你满意为止。”
顾景琛抬起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