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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各自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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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他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一点,整栋楼只有他们那一层的灯还亮着。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北京的夜景。

北京的夜和深圳不一样,深圳的夜是潮湿的、温柔的、有海风吹过来的;北京的夜是干燥的、冷冽的、有沙尘的味道的。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陈知予的对话框。

他们上一次聊天是三天前,他发了一条“深圳降温了,注意保暖”,她回了“谢谢,你也是”。

他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想问她:你最近好吗?你真的好吗?你有没有想过我?你有没有后悔?你有没有在某个瞬间,希望我还在你身边?

但他没有发。

他关掉了对话框,打开了公司的代码库,继续改bug。

他告诉自己,这是他的选择。

他选择了创业,他选择了北京,他选择了成为一个“先立业后成家”的男人。

他没有资格在深夜伤感,因为这是他亲手选的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揉了揉太阳穴。

旁边的合伙人老周还在敲代码,头都没抬:“你还不走?”

“马上。”

“马上是多久?”

“再改一个bug。”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陆时衍没理他,继续盯着屏幕。

他喜欢这种被工作填满的感觉,因为只有在工作的时候,他的大脑才不会去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比如“如果那天我没有去北京,我们现在会怎样”。

比如“她是不是已经有了新的人”。

比如“我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想多了会让人发疯。所以他选择不想。

他改完了bug,关了电脑,收拾东西,走出公司。

北京的夜晚很冷,深秋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割。

他裹紧外套,走到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回出租屋。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经过的出租车和外卖骑手。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空荡荡的马路牙子上。

他回到出租屋,室友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躺到床上,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微信。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闭上眼睛之前,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陈知予的脸,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画面——一个小孩,在草地上跑,跑着跑着摔倒了,然后爬起来,回头朝他笑。

他不知道那个小孩长什么样,因为那个小孩不存在。

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笑容。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神经病。”他小声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年,陈知予升了主管。

这是她手术后的第二年。

她已经不怎么想那件事了。

不是忘记了,而是那件事已经从“每天都会想起”变成了“偶尔才会想起”,从“尖锐的痛”变成了“钝钝的、可以忍受的”。

她学会了和这个秘密共处,就像学会和一道旧伤疤共处——你知道它在那里,但你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不会刻意去碰它,也不会刻意去看它。

升主管的考核很严格。

她需要在一个季度内完成八百万的业绩,同时带三个新人,同时参与一个跨部门项目。

她接了下来,像以前一样,用超乎常人的努力去填补所有的不足。

她每天早上八点到公司,晚上九点以后才走。

她把三个新人带成了部门里成长最快的员工,其中一个在半年后独立签下了第一个百万合同。

她把跨部门项目做成了公司内部的标杆案例,被总监在年会上点名表扬。

她的季度业绩超额完成,达到了九百二十万。

升职的消息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宣布的。

刘姐把她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份文件:“从下个月开始,你就是主管了。”

陈知予接过文件,说了声“谢谢”。

她以为自己会激动,会开心,会想哭,但她的第一反应是平静。

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平静。

像是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个路标,知道自己没走错,但路还很长。

“知予,”刘姐看着她,“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升这么快吗?”

“因为刘姐您愿意给我机会。”

“不是因为机会,”刘姐摇了摇头,“是因为你不怕苦。我在这行做了二十年,见过太多聪明人,但聪明人往往吃不了苦。你不一样。你不是最聪明的,但你是我见过最能扛的。”

最能扛的。陈知予在心里重复了这四个字。

她想,也许这就是她的人生。

能扛。能扛住分手,能扛住手术,能扛住加班,能扛住所有生活扔过来的东西。能扛住,然后往前走。

“谢谢刘姐,”她说,“我会继续努力的。”

走出刘姐办公室的时候,她看到小杨在工位上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笑了笑,走回自己的工位。

她的工位已经换到了靠窗的角落,比原来大了一点,多了一个抽屉。

她把那盆薄荷放在了窗台上,薄荷长得很茂盛,叶子绿得发亮。

她坐下来,打开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妈,我升主管了。”

她妈秒回了语音。

她点开,听到她妈的声音,带着笑,又带着一点哭腔:“我就知道我闺女行!妈给你做红烧排骨!”

她笑着回了语音:“好。”

然后她打开了备忘录。

她已经很久没有写东西了。

上一次写是三个月前,在她生日的那个晚上。

她喝了点酒,在备忘录里写了一段很长的话,第二天早上醒来看了觉得矫情,差点删掉,但最后还是没有删。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三月,妈妈升主管了。距离你离开,已经一年零三个月。妈妈过得很好,你不用惦记。”

她看着这几行字,觉得有点好笑。

那个孩子不会惦记,那个孩子不存在。

但她还是写了,因为她需要写。

这是她和自己对话的方式。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深圳还是那个深圳,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但她已经不是一年前的那个她了。

一年前的她,刚从手术台上下来,身体里还流着血,心里还压着石头。

现在的她,身体好了,心里也有了一道疤。但疤不是伤口,疤是不会再疼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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