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知道,所有普通的东西,失去之后都会变得不普通。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胸口很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不是痛的,是沉的。
沉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黑色变成了深蓝色,又从深蓝色变成了浅灰色。
她听到楼下有环卫工人扫地的声音,刷刷刷的,节奏很慢,像一首催眠曲。
她终于在沙发上睡着了,姿势是蜷缩的,像婴儿在子宫里。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陆时衍还在,他们在逛超市,他在挑草莓,她推着购物车。
购物车里有一盒酸奶,一袋面包,一把青菜。
她问他今晚想吃什么,他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她说“那吃方便面吧”,他说“方便面也要你煮的才好吃”。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开心到她觉得自己会永远这么开心下去。
然后她醒了。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刺眼的白光。
她的脖子因为睡在沙发上而酸痛,她的手臂被沙发的扶手压麻了。
她坐起来,看到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过。
她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
是陆时衍发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多。
“今天见了投资人,聊得还行。北京的天气比深圳干,嘴唇裂了。你那边还好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想说“不好”。
她想说“我一个人睡不习惯”。
她想说“那一盒酸奶过期了,我还是吃了”。
她想说“你的T恤我没还,我穿着呢”。
她想说“你能不能回来”。
但她打了几个字:“挺好的。你注意保湿。”
发送。
她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蜡黄,眼下有乌青,嘴唇干得起皮。
她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涂了面霜,梳了头发。
她换了衣服,背起包,出门。
地铁上人很多,她被挤在车厢中间,一只手拉着吊环,一只手护着包。
旁边一个男人在看抖音,外放的声音很大,是一个女人在哭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觉得好笑,又觉得不好笑。
她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她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另一栋写字楼,玻璃幕墙上映出对面的天空。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同事们陆续来了。
有人跟她打招呼:“知予早啊。”她回:“早。”
语气正常,表情正常,一切都正常。
没有人知道她分手了。没有人知道她昨天晚上在沙发上睡的。
没有人知道她穿着一件不属于她的T恤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这才是成年人分手的正确方式。不哭,不说,不让任何人知道你的世界曾经塌过。
你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吃饭,照常笑。
你的内心在经历海啸,但你的脸上只有微风。
她做到了。
至少她以为自己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