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清越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正站在投影幕布旁。她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光点稳稳地落在PPT的某个数据图表上。
“所以,关键不是你有多少启动资金,”清越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温和又笃定。
“而是你的解决方案,是否真正击中了那个未被满足的痛点。就像我们‘瓷光计划’第一期扶持的那个宠物殡葬项目,它提供的不是简单的火化服务,而是一整套情感慰藉的仪式……”
台下坐满了人,大多是年轻女性,有的认真做笔记,有的频频点头。
沈瓷找了个角落坐下。静静地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清越偶尔会做一个微微侧身的手势,耳垂上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随着动作闪过一点温润的光。
目光移向台下右侧靠窗的角落。
雨眠戴着降噪耳机,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五线谱本子,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低头快速写字。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眼神是放空的,手指却在膝盖上无声地敲打着节奏。
阳光勾勒着她清瘦的侧脸和专注的眉眼。
一个同样背着吉他、学生模样的女孩悄悄走过去,似乎想打招呼,但看到雨眠沉浸的状态,又吐了吐舌头,安静地退开了。
另一侧,靠近书架的区域,围着一小圈人。
予宁穿着一件宽松的靛蓝染布衬衫,头发扎成蓬松的低马尾,正指着一本摊开的大画册,低声讲解。画册上是斑驳而绚丽的敦煌壁画。
“……你看这里,飞天裙裾的这条飘带,颜色其实不是简单的红,是用了朱砂加了一点赭石,又调和了金粉,所以经过这么多年,它在某些光线下看,还会有隐隐的流动感。”予宁的声音比平时说话要亮一些,“我们这次去,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用多光谱成像技术,尽可能地还原它最初的颜色层次……”
围着她的人里,有年轻学生,也有两鬓斑白的老人,都听得很入神。有人提问,予宁略一思索,便条理分明地回答,偶尔还会用手比划一下。
沈瓷背靠着柔软的椅背,欣赏着这三幅同时展开,却又各自美丽的画面。
光柱里的尘埃,飞舞得更欢了,然后缓缓落下,落在清越肩头微不可察的绒絮上,落在雨眠笔尖划过纸面扬起的细微纤维上,落在予宁翻动画册时带起的、几乎看不见的薄薄光影里。
最终,一切尘埃落定。
连同她心里那最后一点悬了二十年的、细碎的颗粒,也终于安安稳稳地,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她没有过去打扰她们任何一个。就这样欣赏了很久,直到沙龙的茶歇时间开始,人群松动,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和杯碟轻碰的脆响。
楼下隐约传来清越温婉但有力的总结陈词,雨眠似乎终于写完了几个小节,摘下一侧耳机,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予宁那边的讨论声变得更加热烈,夹杂着几声惊叹和轻笑。
所有的声音,光影,气息,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这个由玻璃、木头和书本构成的空间。
充满了她重新赢回来的,滚烫而坚实的人生。
沈瓷合上书,将它轻轻放回原处。然后,她微微向后,整个人完全陷进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唇角那抹笑意,终于彻底漾开,无声无息,却比穹顶倾泻的阳光,更加真实、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