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沈瓷脸上,幽幽的。
她没看K线图,看的是几家政策研究机构最近一期内刊的扫描件,纸张边缘有些模糊,是从特殊渠道弄来的。
她手指划过几行用红笔浅浅圈出的字句,关于“过热行业”与“结构性调整”的提法,很隐蔽,夹在一大堆四平八稳的表述里。
像埋在地下的引线。
她合上文件夹,端起手边已经冷掉的半杯茶,喝了一口。
涩味在舌尖漫开,让她更清醒些。
资金在前三天就通过几个离岸的壳,悄无声息地建好了仓。
做空。
目标是“华科精密”。
周文柏上个月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几乎押上了所有流动资金,还说服了几个摇摆派跟他一起加注。
他赌的是政策扶持的连续性,赌的是那份即将出炉的、据说“非常乐观”的行业白皮书。
沈瓷记得那份白皮书。
但它后面,紧跟着一份补充通知。
一个微调,几个关键词的替换。
对行业是长远利好,但对那些冲着短期暴利、杠杆加得太满的资本来说,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倒春寒。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向墨蓝。
她关了台灯,在黑暗里坐了几分钟。
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冰凉的红木桌面,确认记忆里那个日期,那个开盘跳水的幅度,那些恐慌性抛盘涌出的时间点。
她拿起不常用的手机,发了条简短的信息。
一串地址和几个名字,收件人是某个可靠的“跑腿”伙计。
信息末尾附着要求:今天上午九点半前,必须送到指定的人办公室上,混在普通的商务信函里。
那是几份“分析报告”。
数据详实,逻辑清晰,重点标出了华科精密技术路径的潜在风险、过度依赖单一政策预期的不稳定性,以及它与近期陷入环保丑闻的原料供应商之间,未被充分披露的关联交易。
报告的署名,是几家名不见经传的“独立研究工作室”。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熹微,城市正在醒来。
远处隐约传来环卫车声音。
该叫女儿们起床了。
今天,清越要去见第二个供应商,雨眠要和制作人敲定EP最后一首歌的编曲方向,予安要参加出版社的选题会。
风暴要来,但她们的路,得照常走。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周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边已经坐了几个人,气氛有些凝重。
周文柏坐在主位,西装笔挺。
他正侧头听助理低声汇报着什么,手指悠闲地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九点二十八分,他的私人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没立刻看。
九点二十九分,坐在他左侧下首的王董,扶了扶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翻开面前报告。
看了几眼,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手指在那份报告粗糙的封面上摩挲了两下。
九点三十分整。
周文柏的另一位助理,脸色有点发白,几乎是贴着墙根快步走进来,弯腰凑到周文柏耳边。
周文柏脸上的笑容没变,但转着钢笔的手指停住了。
“……多少?”他声音压得极低。
李助理报了个数字。
周文柏下颌的线条瞬间绷紧了。
他没说话,抬手示意会议开始,目光扫过全场。
王董已经合上了那份报告,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
另外两位跟着他重仓了华科的董事,一个在频繁看手表,一个端着咖啡杯,却一直没喝。
“开始吧。”周文柏开口,声音还算平稳,“先看上周的运营数据——”
他的话被一阵略显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
是另一位张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