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柏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看着沈瓷和女儿们一步步走出他的掌控,甚至反过来用他制造的麻烦镀上了金身,那种失控感日夜啃噬着他。举报信成了笑话,官方的背书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不能再等了。
可沈瓷把女儿们保护得太好,像筑起了透明的玻璃墙,他能看见,却伸手触碰不到实质的利益。
既然从内部瓦解不成,那就从外部,重新建立连接。
他选的地方,是李家私密性极好的茶室。
李皓接到父亲电话时,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烦躁和一点认命。
周文柏亲自致电李父,话说得漂亮极了:“孩子们上次闹了点小误会,我们做长辈的,看着心疼。
总归是世交,缘分这东西,说不定柳暗花明呢?
见一面,聊聊天,总不能让孩子们心里留个疙瘩。”
话里话外,把沈瓷和清越的明确拒绝,轻描淡写成“小误会”和“孩子闹别扭”。
李母眼睛亮了。
上次联姻告吹,她遗憾了很久。
周家虽然最近风波多,但底子还在,周文柏本人更是直接抛出了诱饵——城北那个停滞已久的政府合作开发项目,周家若能拿到主导权,里面的建材供应份额,可以“优先考虑老朋友”。
李皓坐在茶桌旁,看着袅袅升腾的水汽,觉得喉咙发紧。
母亲期待的眼神,父亲权衡利弊的沉默,还有周文柏那张温和却无端感到压迫的脸。
他机械地端起茶杯,苦涩的茶汤滚过舌尖。
他讨厌这种被摆布的感觉。
可他张了张嘴,那句“我不想”卡在喉咙里,重如千钧。
他不是清越,没有沈瓷那样的母亲,温柔坚定地挡在前面,告诉他“你可以不愿意”。
消息是沈瓷安插的人递出来的,悄无声息,直接送到了清越手上。
彼时清越正在瓷韵文化的办公室里,核对一份文创产品的供应链合同。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她看得专注。
看到那条简短的信息,她签字笔尖顿了顿,在纸上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
经过职场的打磨,她已经没有最开始的惊慌和愤怒了。
她甚至轻轻舒了口气,像是等待已久的飞机,终于落了地。
母亲早就和她推演过这种可能——“你父亲不会甘心,他最喜欢绕过我,直接施加压力。
如果他从李家入手,你不要怕,按我们准备的第二步来。”
她合上文件,拿起手机,拨通了李皓的号码。
“清越?”
李皓的声音有些意外,更多的是疲惫。
“有时间吗?见一面。”
清越的声音平静无波,“就我们两个。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约的地方是开在大学城附近的独立咖啡馆,座位之间有书架隔断,空气里漂浮着现磨咖啡豆的香气和低低的交谈声。
清越先到,选了个靠窗的角落,点了一杯美式。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米白色的针织衫,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褪去了那些需要撑场面的华服珠宝,她身上有种沉静的书卷气。
李皓推门进来时,看到她,一时失神。
眼前的周清越,和他记忆中那个妆容精致、笑容标准的名媛似乎不太一样。
“这里。”
清越对他微微颔首。
李皓坐下,点了杯冰水。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原木小桌,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我爸找你们家的事,我知道了。”
清越开门见山,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清亮地看着李皓,“我猜,你并不情愿。”
李皓扯了扯嘴角,没否认,只问:“你约我,是为了再次明确拒绝,让我死心?”
话里带着点自嘲。
“不完全是。”
清越声音压低了些,“我是来给你,也是给李家,提供另一个选项。”
李皓抬起眼。
“联姻,是捆绑,也是最脆弱的合作。
利益当前时是联盟,利益冲突时就是最先被牺牲的纽带。
我父亲许给你的项目份额,像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看得见,未必吃得稳,吃到了,也可能消化不良。”
她的语气不像在谈论自己的婚姻,更像在分析一桩生意,冷静,透彻。
“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