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或潦草或工整的字迹,那些涂改,那些随手的标注,本身就是最坚不可摧的证据。
这不是能凭空伪造出来的生命轨迹。
评论区的气氛在变化。挑衅的言论还在,但被更多好奇和赞叹的留言淹没了。
有人问:“那首《寻光》的转调,当时怎么想到的?”
雨眠翻到对应页面,指着一段复杂的和弦标记。
“这里,其实改了很多次。最初不是这样,但总觉得情绪推不上去。”
她顺手在旁边的电子琴上按了几个和弦,对比着弹了最初版本和最终版本。
“后来有一天,听了一段德彪西的钢琴曲。是那种水的流动感给了我启发。”
直播过半,她完全沉浸在对创作本身的回溯里。
沈瓷对予安使了个眼色。
予安立刻在准备好的账号上,发出了几个随机关键词:“梧桐”、“旧信纸”、“停电的夜晚”。
“现在,”雨眠看到屏幕上的关键词,念了出来,“好像有朋友想让我试试,用‘梧桐’、‘旧信纸’、‘停电的夜晚’这几个词,即兴一段旋律?”
她微微歪头,思考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她把手从键盘上拿开,反而拿起了铅笔,在空白的稿纸上快速画了几条线。
“梧桐,叶片很大,影子也大,沙沙响。”
她一边低声自语,一边在纸上记下几个音符。
“旧信纸,脆的,泛黄,味道有点时光停滞的感觉。”
又添上一组和弦符号。
“停电的夜晚,黑暗,但可能有蜡烛,或者月光从窗户进来。世界变得很安静,声音反而被放大。”
她不再看评论,完全进入了创作状态。
偶尔在电子琴上按下一两个音试听,修改纸上的记录。
大约五分钟后,她抬起头。
“我大概有个简单的框架了。”
她说完,双手落在琴键上。
一段带着秋意凉涩的前奏流淌出来。
左手是模拟梧桐叶影摇晃的低音节奏,右手旋律线疏离而怀旧,仿佛在月光下展开信纸。
中间有一段短暂的、类似停电的静默停顿,然后几个清澈的高音单音符如烛火般亮起,旋律再次延续,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温暖的慰藉。
不长,只有一分钟左右,但起承转合完整,情绪传递精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评论区有瞬间的凝滞,然后彻底炸开。
“我跪了。”
“这是真本事,硬通货。”
“黑子出来走两步?”
“前面展示手稿已经证明是原创者了,这段即兴是证明她是个真正的创作者。脑子里有东西。”
“谁再说抄袭造假,我第一个不答应。”
雨眠看着飞速滚动的评论,脸颊微微泛红,是一种被理解和认可的激动。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重担。
“音乐对我而言,就是这样的东西。”
她对着镜头,眼睛很亮,“它来自生活里那些细小的瞬间,需要时间慢慢生长。谢谢你们今晚听我说这些,也谢谢你们愿意听我的歌。”
直播在八点五十分结束。
雨眠合上手稿本,手指有些微微发抖,是长时间精神集中后的自然反应。
予安盯着电脑屏幕,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周雨眠直播鉴谱’这个词,在几个主要论坛的实时热度已经冲上第一了。‘即兴创作’那段被人单独截出来,传播得更快。之前那些质疑的帖子,下面全是被今晚直播内容打脸的回复。”
琴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地笼着围在一起的母女四人。
沈瓷看着三个女儿。
清越沉稳,已能独当一面。
雨眠眼底的阴霾被一种清冽的自信取代。
予安虽然安静,但那种参与到守护家庭行动中的专注让她整个人都发着光。
她想起前世女儿们离散凋零的结局,胸口蓦地一痛,随即又被眼前真实的温暖充盈。
“妈。”
雨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以后……我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了。”
她摸了摸那些手稿本,它们是我的根。我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