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信封很薄,拿在手里几乎没什么重量。
雨眠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时,指尖有点不听使唤。
一张挺括的、带着淡淡油墨味的卡纸滑了出来。
深蓝色的底,上面用烫银的线条勾勒出抽象的声波图案,中间是一行漂亮的手写体字——“浪潮新生音乐节·演出嘉宾邀请函”。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阳光斜斜地打在卡纸上,烫银的部分亮得晃眼。
“是什么?”沈瓷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看到女儿僵直的背影,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雨眠转过身,把邀请函递过去,喉咙有点发紧,没说出话。
那双总是带着点清冷倔强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泪花在边缘打了个转,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沈瓷接过,指尖抚过那些凸起的银色纹路。
浪潮新生音乐节。
零三年刚开始办,规模不大,但在独立音乐圈和文艺青年里口碑扎得很深。
请的多是些有想法但还没被主流看见的音乐人,舞台简单,但观众纯粹。
前世的记忆里,这个音乐节后来成了不少大牌音乐人“考古”时必然被提起的起点。
它对雨眠的意义,远不止一次演出。
“好事。”
沈瓷将邀请函轻轻放回茶几上,“他们眼光不错。”
雨眠吸了吸鼻子。
“上周就邮件联系过我,问我要资料和作品小样……但我没想到,真的会发正式的邀请函过来。”
她顿了顿,不确定道;“妈,这是……他们真的认可我是‘音乐人’了,对吧?
不是因为我是周家的谁,也不是因为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热度。”
“你的作品小样,难道署了‘周家二小姐’的名字?”
沈瓷拿起一块苹果,递给她,“他们听过你的歌,看过你直播鉴谱的视频。耳朵和眼睛不会骗人。自信点,这就是冲着你周雨眠来的。”
雨眠接过苹果,用力咬了一口。
那块冰封在心底很久的、关于自我价值的怀疑,仿佛被这张轻飘飘的卡片“咔嚓”一声,撬开了一道缝。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清越拿着一个文件夹下来,予安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个厚厚的速写本。
清越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醒目的深蓝色卡片。
“音乐节的邀请?”
清越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拿起细看,“浪潮新生,我听说过。我们公司有个做内容的同事,去年还特意请假跑去看了,回来念叨了好久。”
她看向雨眠,笑容温柔又带着自豪,“我们家音乐人,要登上真正的舞台了。”
予安也凑过来,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
“这个音乐节的视觉设计一直很有风格,海报和周边都做得像艺术品。姐,你去表演,是不是也能拿到那种限定海报?”
她的关注点总是有点别具一格,但语气里的高兴是实实在在的。
“先别急着想海报。”
沈瓷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让女儿们都坐下。
阳光把四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挨得很近。
“邀请函只是一个开始。登台表演,和在网上发歌、做直播,完全是两码事。”
她语气平缓,却让气氛稍稍沉淀下来。
“现场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台下是活生生的、花了钱买票来看你的人。他们可能因为你的录音喜欢你,但现场如果砸了,那种失望会更直接。”
沈瓷看着雨眠,“你怕吗?”
雨眠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邀请函的边缘。怕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从胸腔里升腾起来的、近乎灼热的东西。
“怕。”她老实说,“但我想去。必须去。”
“好。”沈瓷点头,“那我们就把它当成一个项目来做。不止是去唱几首歌。雨眠,这是你的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