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看着那份不算厚的合同,嘴角有很淡的笑意。
这是一份广告代言合同,来自一个叫“聆风”的国产数字音乐播放器品牌。
新兴,名气不大,但产品设计简洁,据说音质调校下了功夫,目标用户是学生和年轻白领。
合作内容很简单:雨眠为他们拍摄一辑平面广告和一支短片,并授权那首《寻光》作为广告片的背景音乐。
酬劳数字后面跟着的零不多,甚至比不上周家一次寻常宴会的开销。
沈瓷却觉得,这张纸有千钧重。
她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很轻:“雨眠,来书房一下好吗?有个事情,妈妈想和你商量。”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雨眠穿着宽松的米色毛衣,头发松松挽着,脸上还带着点刚从琴房出来的、沉浸在某段旋律里的恍惚。
看到沈瓷桌上的文件,她眼神动了动,走近。
“这是什么?”
“一个商业合作邀请。”
沈瓷把合同往她那边推了推,示意她自己看,“‘聆风’播放器,想请你拍广告,用你的歌。”
雨眠拿起合同,手指划过纸面,翻页的速度很慢。
看完,她没立刻说话,目光落在酬劳那一栏,停了片刻。
“钱不多。”
她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是不多。”
沈瓷点头,拿起旁边的茶杯,水温透过瓷壁传来,“但他们看中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音乐本身。不是‘周家二小姐’这个头衔,也不是‘内娱唯一活人’这个标签——虽然这个标签让更多人看到了你。
他们市场部负责人跟我通电话时,反复提到你的专访和演出视频,说你的真实和歌曲里的生命力,和他们品牌想传递的‘听见真实声音’很契合。”
雨眠抬起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妈,你觉得我应该接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音乐,和这些东西混在一起……”
“你觉得‘混在一起’是玷污?”
雨眠没否认。
“我明白。”
沈瓷的语气很平和,“但雨眠,你要想清楚,你拒绝商业,是纯粹为了保护艺术,还是因为心底里,依然觉得靠自己的才华和影响力去换取报酬,是件不够清高、甚至羞耻的事情?
这念头,是不是也有点像你父亲那种‘体面人’不该谈钱的调调?
只不过他追逐的是更大的利益,而你在下意识回避任何利益。”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雨眠心湖。
她睫毛颤了颤。
沈瓷继续道,声音放缓:“你的音乐有价值,你的影响力有价值。这种价值,需要被看见,也需要被尊重。尊重的一种最直接方式,就是等价交换。这笔钱不多,但它干净。它是对你过去那段艰难时光里坚持创作、坚持真实的,一份来自市场的、实实在在的认可。它不是施舍,不是炒作,是你应得的。”
她看着女儿的眼睛。
“接下它,不是向商业低头。是告诉你自己,也告诉这个世界,你的坚持,你的‘活人’姿态,本身就有力量,有价格。这比任何空洞的赞美都结实。”
半晌,雨眠深吸一口气,她再看向那份合同时,眼神里的迷茫和抗拒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决断。
“我接。”
她说,手指在合同末尾乙方签章处点了点,“这里,我自己签。”
沈瓷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好。广告创意草案他们也发来了,我看过,不复杂,就是在校园里、琴房边,你戴着耳机听歌、写歌的一些自然场景。拍摄团队我也让清越初步接触过,风评不错。你可以先看看,有任何不喜欢的细节,我们都可以谈。”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拍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雨眠在镜头前并不刻意表演,只是沉浸在她最熟悉的状态里——指尖划过琴键,戴着耳机走在落满秋叶的林荫道上,对着谱子蹙眉思索然后豁然开朗。
导演喊卡的时候,忍不住对旁边的沈瓷低声说:“您女儿有种特别的磁场。她不需要刻意用力,反而一切都很完美。”
广告片和平面海报在一周后陆续上线。
投放在几家定位年轻群体的网站和几本音乐杂志上。
没有铺天盖地的轰炸,但精准。
《寻光》的旋律搭配着雨眠沉静又充满生命力的画面,效果奇异地好。
论坛上开始有人讨论这个“声音很干净”的播放器品牌,顺便也会提到“广告里那个弹琴的女生,是不是前阵子那个……”。
“聆风”的客服反馈,最近咨询的顾客里,确实有不少人是因为看了广告,喜欢那种感觉才来的。
合作尾款到账那天,沈瓷特意把清越和予安也叫到了书房。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银行转账的确认凭证。
沈瓷移动鼠标,将凭证打印出来。
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张还带着微热的纸。
她把这张纸,连同另一份简单的文件,一起推到坐在对面的雨眠面前。
“这笔收入,扣掉公司必要的运营成本和税款,剩下的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