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按照我们之前说的,大部分归入你个人的‘艺术发展基金’,由你自己支配,用于未来深造、购置设备、制作音乐,或者任何你觉得对发展有益的地方。
小部分,注入公司账户,作为公司发掘、支持类似有潜力新人的启动资金。”
雨眠看着那串数字。
拿起笔,干脆利落的在自己那份文件上签下名字,一气呵成。
沈瓷转向清越和予安。
“叫你们来,是想借这件事,说说妈妈最近在想的一些东西。”
她身体微微前倾,“外面很多人,包括你们父亲,现在看到雨眠有了点名气和讨论度,脑子里想的,是怎么快点把这‘名气’换成更多的钱,怎么榨干每一分热度。这是杀鸡取卵。”
清越听得认真,予安则微微歪着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不一样。”
沈瓷的目光扫过两个女儿,“这次合作,钱不多,对吧?
但我们得到了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第一,雨眠证明了她的音乐和形象有市场认可度,这条路能走通,她心里更踏实了。
第二,‘聆风’这个品牌,通过这次合作,和我们,和雨眠,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他们看到了效果,未来有更大预算、更好项目时,我们会是优先选择。
第三,整个过程——从接触、创意沟通到拍摄——我们的人得到了锻炼,我们的合作标准立住了:尊重艺人,内容优先。”
她顿了顿,让这些话沉淀一下。
“流量是什么?
是注意力,是很多人一瞬间看向你。
但这目光很轻,来得快,去得也快。
怎么让它留下来?”
沈瓷自问自答,“靠信任。一次靠谱的合作,一首打动人心的歌,一段真诚的发言,都是在积累信任。信任才是硬的,可以流通的‘货币’。
把轻飘飘的注意力,转化成沉甸甸的、可持续的信任,才能创造出真实、长远的价值。
这才是操盘流量,而不是被流量绑架。”
清越若有所悟,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划着,似乎在消化这些与她所学传统商业略有不同却又息息相关的逻辑。
予安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就像考古,光发现一个遗址轰动一下没用。要一步步清理、记录、解读,把碎片拼成历史,价值才真正出来。一瞬间的关注,只是‘发现’那一刻的喧嚣。”
沈瓷有些惊喜地看向小女儿,笑意加深:“予安这个比喻很妙。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然后推开。
周文柏站在门口,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转账凭证打印件上。
“都在呢?说什么这么认真?”
他踱步进来,语气随意,“哦,是雨眠那个小广告的收益到了?效率挺高。”
他走近,瞥了眼数字,眼神却几不可查地淡了淡,“数目还行。算是开了个好头。不过瓷瓷,下次这种商业合作,最好还是让我那边专业的团队来评估接洽,毕竟涉及合同和长远规划,你一个人太辛苦,也容易有疏漏。”
沈瓷缓缓靠向椅背,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她抬眼,迎上周文柏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文柏,你忘了?这是我的文化公司接的第一个正式项目。从评估、谈判到执行,清越帮了忙,林律师过了合同,孩子们也都参与了。结果,你看,”她示意了一下那份凭证,“不是挺圆满的吗?”
她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雨眠的路,得她自己觉得舒服,才能走得远。我的公司,也得按我的规矩来,才能立得稳。这点辛苦,我心甘情愿,也觉得值。”
周文柏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随即化开,变成无奈的摇头,带着点宠溺似的。“你呀,总是这么要强。好,好,你心里有数就行。你们继续聊,我还有个电话。”
他转身离开,带上了房门。
脚步声在走廊地毯上渐渐远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方才那种温暖明亮的氛围,似乎蒙上了一层极薄的、看不见的冷雾。
沈瓷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她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对三个女儿说:“今天就这样吧。雨眠,你的基金账户手续,明天让清越陪你去办妥。予安,你上次提到的那个线上古籍论坛,妈妈有点兴趣,有空再跟我细说说。”
女儿们陆续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沈瓷一人。
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关掉了银行转账凭证的页面。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
第一笔流量变现,落袋为安。
不多,但是个清晰的信号,一个坚实的起点。
周文柏那匆匆一瞥里藏着的计较与不甘,绝不会就此消失。
他只会更急切,手段也可能更隐蔽。
不过,没关系。
她想起女儿们刚才的神情,雨眠签下名字时的郑重,清越思索时的专注,予安比喻时的灵光。
她握住的,早已不仅仅是流量或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