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香樟树叶子被暮春的风吹得哗哗响,像是无数细碎的手掌在鼓掌。
沈瓷却觉得,这声音像极了上一世她躺在病床上时,听到的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一种无形的倒计时。
周文柏就是在这个午后,敲开了她书房的门。
“小瓷,在忙?”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是沈瓷以前总为他泡的龙井。
目光扫过书桌上摊开的几份文件,是林哲送来的,关于瓷韵文化传媒公司艺人经纪部门的框架协议。
沈瓷没遮掩,只是顺手将一页印着“保密”字样的附录轻轻覆在了下面。
“没什么,看看资料。”
沈瓷放下笔,向后靠进椅背。
周文柏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只是来闲谈。
“雨眠最近,可是了不得。”
他吹了吹茶沫,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感慨,“我那帮老朋友,吃饭时都提起她。说现在的小年轻,就吃‘真实’这一套。‘内娱唯一活人’?这说法倒是新鲜。”
沈瓷静静地听着,没接话。
重点还在后面。
果然,周文柏话锋一转,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那是他思考或者说算计时惯有的小动作。
“不过啊,这孩子性子太直,又敏感。但这个行当,水浑得很。光靠一时的热度,和网友起哄似的‘活人’标签,走不远。”
他抬起眼,看向沈瓷,目光诚恳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不能让孩子仅凭一腔热血闯。得有个长远的规划。你看,她现在热度有了,形象也立住了,接下来就该考虑商业变现,对接优质资源,上上主流节目,转化成实实在在的身价。”
他话语里逐渐弥漫开的、属于商人的精明气味。
“你想怎么做?”
沈瓷问,声音平淡。
“我出面。”
周文柏身体微微前倾,一种掌握局面的姿态,“以周氏的名义,或者我个人投资,组建一个专业的经纪团队。我认识几个卫视的高层,还有几家有实力的广告商。包装、定位、公关、商务洽谈,都得是顶尖的人来做。雨眠有才华,缺的就是专业的运作。我们不能让她像没头苍蝇一样,接些杂七杂八的音乐节、独立制作,那能赚几个钱?又有什么体面?”
体面。又是体面。
沈瓷心里冷笑。
前世,他用“体面”扼杀了清越的自我,用“体面”逼迫雨眠顺从,用“体面”嫌弃予安不够光鲜。
如今,他又想用“体面”和“专业”,来收割雨眠好不容易凭借努力挣扎出的生机。
“听起来,你都想好了。”
沈瓷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化开,让她的大脑异常冷静。
“都是为了孩子好。”
周文柏笑了笑,那笑容无懈可击,“清越那边,她的‘疗养院日记’账号运营得也不错,但格局可以再大点。以后这些,都可以整合起来。我们是一家人,力量要往一处使。”
一家人。
沈瓷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啊,上一世,她就是太相信这“一家人”三个字,才输得一无所有。
“雨眠的意愿呢?”
沈瓷放下杯子,瓷器与木质桌面碰触,发出轻微的咔一声,“这孩子,你我都知道,倔得很。之前你说她‘不成体统’,她可是难受了几天。现在突然要给她安排‘专业团队’,她会不会觉得,又是另一种约束?”
周文柏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
“小孩子懂什么?她现在是被那些网友捧得有些飘了。我们做父母的,就得在她走偏之前,把好舵。这件事,你可以先跟她聊聊,但方向得定下来。机会不等人。我看最近那个新出的‘热搜排行榜’概念,雨眠完全有能力上去。”
他连热搜都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