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指尖微微一颤。
是了,资本的嗅觉总是灵敏的。哪怕是在2003年,流量的雏形已现,饕餮们便已张开大口。
“我明白你的考虑了。”
沈瓷终于开口,带上一丝疲惫的妥协,“我会和雨眠好好谈谈。毕竟是你的一片心意。不过,你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尤其是雨眠。我们得慢慢来,别又激得她反弹。”
周文柏似乎得到了想要的初步回应,满意地站起身。“你办事,我放心。多劝劝她,眼光放长远。团队这边我先物色着,有合适的人选,再拿来给你和雨眠过目。”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像是随口一提:“对了,清越是不是认识一个搞网络技术的朋友?听说挺有想法。年轻人多交流是好事,但涉及到家里人的发展规划,还是谨慎些好。”
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重新归于寂静。沈瓷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那杯周文柏没怎么动过的龙井。
茶水渐凉,颜色变得沉郁。
她慢慢拉开抽屉,取出那份被覆盖的附录。
上面是林哲初步筛选出的、几位业内口碑不错、与周文柏人脉圈无甚瓜葛的独立经纪人和律师。旁边,还有清越昨晚递给她的一个小本子,上面用工整的字迹记录着她在运营自己账号过程中,接触和了解到的几个有潜力的视频制作人、文案,以及一两个在传统媒体郁郁不得志、却对新媒体敏感的年轻记者联系方式。
清越当时有点不好意思。
“妈妈,我也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就是觉得,这些人,和爸爸平时来往的那些人,不太一样。”
当然不一样。
沈瓷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周文柏要的是“体面”的掌控和快速的榨取,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能纳入他商业版图或人际筹码的“才女”周雨眠。
而她沈瓷要的,是女儿能飞起来的翅膀。
哪怕羽毛不够华丽,姿态不够标准,但那翅膀必须是长在她们自己身上的,方向由她们自己把握。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林哲的号码。
“林律师,艺人经纪部门的搭建,速度再快一点。基础合同模板、分成模式、权益保护条款,我要最详尽、对艺人最友善的那一套。哪怕前期我们利润薄一点。”
“对,特别是‘创作自主权’和‘解约条款’,必须清晰,无条件保障艺人方利益。”
“还有,你名单上那位姓赵的独立经纪人,重点接触。他不是带出过那个摇滚乐队吗?后来因为不肯让乐队接太多商业广告和公司闹翻了。我要的就是这种有底线、尊重艺人本身特质的人。”
挂了电话,沈瓷又打给清越。
“清越,你记录的那些人,找个时间,以你个人工作室寻求内容合作的名义,约着聊一聊。不用提家里,就聊你们的想法,观察他们的理念。看看有没有可能,为我们即将成立的经纪部门,储备一些新鲜血液。”
清越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声音沉稳地传来。
“我明白了,妈妈。我会处理好的。”
女儿的声音里,有一种逐渐生长出来的力量。
沈瓷感到一丝慰藉。
她走到窗边。
楼下,周文柏的汽车缓缓驶出庭院。
夕阳给他的车顶镀上一层金红的光,看起来光芒万丈,却毫无温度。
今天这番“关怀”,只是一个开始。
周文柏不会轻易放弃控制雨眠——这个意外崛起的、可能蕴含巨大价值的“资产”。
他的“专业团队”,会是包裹着蜜糖的锁链。
而她,必须在这锁链落下之前,织好一张属于自己的、柔软的网。
一张足以托住女儿们的梦想,也能在必要时刻,化为坚韧盾牌的网。
琴房的方向,隐约传来一段新的旋律,是雨眠在试音。
音符跳跃着,有些生涩,却充满探索的激情,像雏鸟第一次振动翅膀。
沈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咖啡的苦味尚未散去,但远处飘来的、若有似无的香樟树气息,清新而绵长。
这场关于“未来”与“控制”的博弈,棋盘已经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