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沈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刀划过玻璃。
她脸上那层温婉的笑容还在,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结冰。
周文柏的酒杯停在半空。
他盯着沈瓷,眼神里那层春风得意的光泽像被泼了冷水,骤然黯淡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笑了。
更温和,更包容,像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瓷,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沈瓷的语气依旧轻柔,甚至带着点困惑,“就是前两天在一个太太聚会上,听到些关于李皓的事。
听说他回国这几个月,玩得挺开的。
赛车赌钱都是小事,好像在哪个会所还惹了麻烦,李家花了不少力气才压下去。”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迎向他,“这些,你也了解过吗?”
清越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雨眠的叉子彻底放下了。
予安从餐巾上抬起眼睛。
周文柏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道听途说。”
他放下酒杯,语气加重,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外面那些捕风捉影的话也能信?李家是什么人家,家教严格。李皓就算贪玩些,也是年轻人常态,无伤大雅。那些谣言,多半是竞争对手恶意中伤。”
“是吗。”
沈瓷轻轻应了一声,没有纠缠。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放下杯子时,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腿上的手包。
包身内侧,那支微型录音笔的指示灯,在布料遮掩下微弱而持续地亮着。
它已经工作了十几分钟。
清晰录下了周文柏如何将女儿的婚姻包装成“最好的安排”,以及刚才那番关于“谣言”的辩解。
“就算是谣言吧。”
沈瓷语气放得更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断的韧性,“结婚毕竟不是做生意签合同。光看门第、项目这些,是不是太冷冰冰了?
清越心里怎么想的,喜欢什么样的人,这些总得问问她自己吧。”
她停顿了一秒。
“咱们家,难道已经需要靠女儿的婚约来巩固合作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甚至带着点笑意。
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挑破了那层名为“家族利益”的华丽绸缎,露出底下赤裸裸的算计。
周文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看沈瓷,直接盯住清越。
语气是一种冰冷的、失去耐心的命令。
“清越,你自己说。
爸爸为你精心挑选的路,李家的门楣,难道还委屈你了?
你是周家的长女,享受了家族带来的荣耀,就该有为家族考虑的觉悟。
这才是你的本分。”
压力如同冰水,当头浇下。
清越的眼泪再次滚落。
她看着父亲那张忽然变得陌生的、充满压迫感的脸,又感受到母亲手背上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力量。
冰火交煎。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妥协的瞬间,沈瓷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清越紧握的拳头。
然后,借着拿起餐巾擦拭嘴角的动作,将一个坚硬的小东西塞进了女儿汗湿的手心。
清越浑身一震。
冰冷的金属外壳贴着她滚烫的掌心。
那一瞬间,她奇异地清醒了。她想起母亲在早餐桌上说过的话——“想做什么,就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