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清越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响了起来。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父亲,又看看母亲。
“我不想订婚。”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破碎。
雨眠的眼眶红了。
予安的手指攥紧了餐巾。
周文柏勃然色变。
沈瓷却在此时笑了起来。
我们清越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 。
这是好事。
你爸爸是开明的,会尊重你的意见。
她重新拿起红酒杯,态度不由分说,朝周文柏举了举。
“你看,把孩子都吓哭了。”
语气轻松下来,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只是夫妻间寻常的拌嘴。
“好了好了,文柏,你也别生气。清越还小,脸皮薄,这事咱们从长计议,慢慢再商量,总得让孩子心里乐意才行。
今天好歹是家宴,别为这事闹得不愉快。”
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喉间滑过的液体冰凉。
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深不见底的阴影。
那阴影里没有妥协,只有一片寒铁般的冷光。
手包里的录音笔,还在无声运转。
周文柏看着沈瓷。
眼底翻涌着惊怒、审视,和一种重新估量的警惕。
但他最终没有发作。
今晚是家宴,是他宣布“喜事”的场合。
如果在这里和妻子争吵,和女儿对峙,输的是他的体面。
更何况,沈瓷已经给了他台阶——从长计议,慢慢再商量。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了酒杯。
“好。”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重新挂上了笑意,“那就从长计议。”
碰杯的声音清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清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枚小小的录音笔已经被她攥得温热。
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塞给她这个,但她知道——母亲是站在她这边的。
雨眠没有说话,只是把椅子往姐姐那边挪了半寸。
予安重新低下了头,但手指不再绞桌布了,安安静静地放在膝上。
沈瓷放下酒杯,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她目光掠过三个女儿的脸,最后落在周文柏身上。
他正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叉动作标准而优雅,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小小的、不值一提的插曲。
但他握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裂开了。
那层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完美无缺的面具,今晚裂开了第一道缝。
还不够大。
但足够了。
这场家宴,已经是最后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