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周文柏亲自打回来的。
声音里透着一种春风得意的松弛感。
“小瓷,今晚在家吃。我让厨房准备了你们爱吃的菜。庆祝一下,公司那个坎儿总算迈过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带清越她们好好打扮打扮,穿正式些。我有重要事情要宣布。”
沈瓷握着听筒,心底是一片冷静的明镜。
所谓“重要事情”,无非那几样。
固化清越的联姻对象。
敲打雨眠“不务正业”的心思。
或者给予安贴上“需要多加管教”的标签。
他总是这样,把掌控包装成馈赠,把安排美化成庆典。
“好呀。”
她对着话筒,声音柔软得像浸了蜜水,眉眼却平淡无波,“你也辛苦了。我们一定准时。”
挂了电话,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客厅角落那盆蝴蝶兰开得正好,紫色花瓣像振翅欲飞的蝶。
她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转身上楼。
脚步声落在木地板上,轻而稳。
女儿们的房间隐约传来音乐声和翻书声。
她没有立刻打扰,先回了自己卧室。
打开衣帽间侧边带锁的小抽屉,取出新买的录音笔。
最新型号,录音更清晰,续航更长。
她按了一下测试键,红色指示灯微弱的亮起又熄灭。
测试完录音笔,才去敲女儿们的门。
为清越选的是一件珍珠白的及膝长裙。
款式经典大方,领口点缀细小的蕾丝。
不张扬,足够体面,符合“周家长女”的身份。
沈瓷帮她整理肩线时轻声加了一句:“里面穿个无痕衬裙,舒服些。晚上可能要坐很久。”
清越从镜子里看向母亲,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点点头,没说话。
沈瓷拍了拍她的手臂,指尖拂过柔滑的衣料,触手微凉。
雨眠的礼服是墨绿色丝绒。衬得皮肤愈发白皙,也压住了少女身形里那股想挣脱出去的倔强劲,添了几分沉静的文艺气。
雨眠自己扯了扯腰侧,小声嘀咕:“有点紧。”
沈瓷蹲下身,替她把裙摆理顺。
“就一会儿。吃完就换掉。”
她抬头望进女儿清亮的眼睛,“你投稿的那个比赛,是不是这几天该有回音了?”
雨眠闻言,点了点头。
那点对礼服的不适瞬间被期待冲淡了些。
轮到予安时,小姑娘明显有些抗拒。
她讨厌那些需要绷直背脊、时刻注意仪态的场合。
沈瓷没勉强她穿缀满花边的小礼服,拿出一件浅米色改良旗袍。
七分袖,A字裙摆,棉麻料子挺括,上面绣着极淡的缠枝纹,几乎看不出来。
“试试这个。”
沈瓷说,“像你上次在论坛里说的,宋代瓷器上的那种纹样,是不是?”
予安猛地抬头,脸上闪过惊愕和一丝被懂得的羞赧。
她接过衣服摸了摸上面的刺绣,指尖感受着细微的凸起。
没再说什么,默默换上了。。
傍晚六点,厨房香气已经弥漫开来。
沈瓷自己也换好了衣服。
一袭烟灰色长裙,款式简单至极。
唯一的装饰是颈间一条细细的铂金链子,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润泽的珍珠。
她坐在梳妆台前,没有过多涂抹。
薄薄一层底妆,描了眉,点了颜色很淡的口红。
最后拿过晚上要用的手包。
深蓝色丝绒面料,不大,足够装下必需品。
她先放进口红和粉饼,然后是那支小小的、金属壳的录音笔。
指尖在录音笔上停留片刻,确认开关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镜中的自己。
眼神很静。
深处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有暗流,也有淬过火的决心。
宴会?
不过是又一个需要攻克的阵地。
灯光会照亮餐桌上的银器,也会照出每个人脸上一闪而过的真实表情。
她准备好了。
下楼时,女儿们已经在客厅等着。
清越站得最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雨眠靠在钢琴边,手指无意识地点着琴盖。
予安挨着书架,似乎在研究一本画册的封皮。
水晶吊灯的光倾泻下来,给她们年轻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
沈瓷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随即又被更坚硬的东西包裹。
“妈妈。”清越先看到她,迎上来两步又停住,有些不安地低声问,“爸爸要宣布什么事呀?”
沈瓷走过去,替清越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
“不管什么事,听着就好。”
声音不大,足够三个女儿都听清,“记住,你们自己的路,最终要自己点头才算数。”
玄关传来声响。
周文柏回来了。
他今天特意收拾过,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拎着一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红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都准备好了?嗯,不错,都很漂亮。”
目光扫过妻女,在沈瓷脸上多停了一秒,笑意加深,“小瓷,这身很衬你。”
沈瓷回以温婉的微笑。
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递给旁边的佣人。
“就等你开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