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户我看看。”
沈瓷跟在他身后,步伐稍显慌乱。
看着他打开电脑,输入她“主动”告知的密码,屏幕蓝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
当账户总资产和当前盈利数字清晰呈现在屏幕上时,周文柏明显吃惊了。
那抹烦躁和轻蔑凝固了,被一丝意外和更深的猜疑取代。
七成多的浮盈,在这个时间点,对于一支冷门股,绝不是“瞎选”和“涨了一点”能解释的。
书房里只剩下电脑主机运转的低鸣。
“你怎么……”周文柏转过头,目光像探照灯在她脸上扫,“选的这支?”
沈瓷迎着他的目光,肩膀微微缩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种混合着巨大惊喜和不敢置信的表情。
她甚至往前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数字,然后捂住嘴,眼睛亮得惊人:“真、真的赚了这么多?文柏,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就是随便买的!这运气也太好了!”
她的表演浑然天成。
那份“新手骤然撞大运”的狂喜、懵懂,以及对他反应的依赖和一点点讨好,完美盖住了所有预谋的痕迹。
她甚至适时让眼眶红了一点,像是被这意外之财和丈夫的严肃吓到了。
周文柏眼底的猜疑在动摇。
他了解沈瓷——过去的沈瓷,对数字和金融市场毫无兴趣,更别提有什么隐秘的信息渠道。
难道真是蠢人有蠢福?
这种离奇的运气,虽然让人不快,但比起“妻子有了他不知道的头脑和门路”,前者显然更容易接受。
他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沉着:“股市风险太大,这次是你运气好。以后不准再乱碰。”
命令的口吻,带着重新掌控局面的意味。
“嗯,我知道了。”
沈瓷顺从地点头,依然抓着那片衣袖,仰着脸看他,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又充满体贴,“文柏,公司是不是急着用钱?
这股票赚的……要不你先拿去应应急?
反正本金不多,赚的这些能帮上忙就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家里存折的钱也一起取出来吧,总要先渡过难关。”
周文柏沉默了。
他再次看向屏幕,又看向妻子那张写满担忧和顺从的脸。
急需现金的焦灼,以及对这“意外之财”实用性的权衡,最终压过了那点残留的狐疑。
他需要这笔钱。
而且妻子主动上交的姿态,极大地满足了他的控制欲,也冲淡了资金窘迫带来的屈辱感。
“……好吧。”
他终于松口,脸上甚至重新拼凑起一丝温和的痕迹,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次也算歪打正着,解决了燃眉之急。瓷瓷,这个家还是得靠你。”
瓷瓷。
他很久没用这个昵称了。
此刻听来,像一句裹着蜡的咒语。
沈瓷低下头,掩饰眼底瞬间冰封的寒意。
再抬头时,已是全然的信赖与温柔:“能帮到你就好。我这就去拿存折。卖出大部分持股,只留下象征性的几百股。
看着盈利转化为账户可用资金,又按照周文柏的指示转入公司指定账户。
沈瓷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完美扮演着一个被好运砸中、对丈夫言听计从的妻子。
当转账成功的提示框弹出时,周文柏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垮下些许。
他揉了揉沈瓷的头发。
这个动作久违得令人作呕。
“好了,没事了。我去打个电话处理后续。今晚我回来吃饭。”
他离开书房,脚步声逐渐远去。
沈瓷独自站在电脑前。
屏幕光映着她没有表情的脸。
被抽走大部分资金的账户页面显得有些空荡。
但她视线下移,落在持股栏那仅剩的、微不足道的几百股上。
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她关掉软件,清理干净所有操作记录,平静地关上电脑。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
远处工地的塔吊亮着灯,像一枚枚钉入夜空的银色图钉。厨房里她提前煲上的汤,香气隐隐飘来。
女儿们快要放学了。
她转身走出书房,背脊挺直,步伐稳定。
刚才那场短暂的惊险,不过是她庞大棋盘上一次悄无声息的兑子。
她付出了些许饵料,却彻底打消了猎犬最初的疑心,并且把真正的种子埋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