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这个名字,在沈瓷的加密文件夹里存了快两周了。
城东小区。曼叙画廊。
前世私家侦探照片里那个笑得明媚的女人。
三根线头,她一直没急着扯。
周文柏刚拿了那笔钱,正忙着填他的窟窿,对她的表演满意得不得了。
这时候动,反而打草惊蛇。
等了十天。
等到周文柏又出了一趟短差,等到雨眠说新曲子卡住了想出去走走。
沈瓷合上笔记本,对女儿说:“走,妈带你去看画。”
雨眠愣了一下。
看画?妈妈什么时候对画感兴趣了。
但她没问。
妈妈最近说话变了。
以前是“你爸说”“你爸觉得”,现在是“妈带你去”“妈觉得”。
她喜欢这种变化。
出租车停在梧桐老街尽头。
画廊藏在老街深处。
白墙灰瓦,门楣上一块小小的铜牌,“曼叙”。
名字倒是雅致。
雨眠踏进玻璃门,脊背就不自觉挺直了。
沈瓷感觉到女儿绷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目光扫过室内。
挑高的空间。
光线均匀铺在墙面画作上。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松节油味儿,混着一种冷冽的香水气。
客人不多,很安静。
一个女人从里间走出来。
三十出头。米白丝质衬衫,藏青半身裙,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
笑容得体,职业化的,不远不近。
和前世照片里那个笑得明媚的样子比起来,眼前的她更精致,也更收敛。
眉眼间那点娇媚被包装裹住了,但没完全藏住。
“两位下午好。随意看看,有需要叫我。”
声音温柔,保持着距离。
沈瓷微笑点头。
没多话。
带着雨眠沿展墙慢慢走。
偶尔停下来,低声问雨眠觉得怎么样。
雨眠小声点评着颜色和构图,渐渐放松了些。
那女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在她们停留较久时上前,简单介绍画家的背景和风格。
专业,但不推销。
沈瓷听着,偶尔点头,问一两个外行问题。
对方耐心解答。
始终没有主动递名片。
直到她们停在一幅抽象画前。
色彩浓烈。雨眠看了很久,小声说:“颜色碰撞挺有力量的。
但底下的线条很乱。感觉有点矛盾。”
“小妹妹很有见解。”
那女人走过来,语气里多了点真的兴趣,“矛盾的和谐,才是高级的美。
这幅是荷兰一位新锐艺术家的作品。
色彩运用很大胆,表达一种冲破束缚的情绪。”
她顿了顿,像随口一提,“我们一位老客人也很欣赏这位画家。每次来都要在这幅画前站好久。”
“是吗。”
沈瓷露出一点好奇,“哪位客人这么有眼光。”
女人笑了笑,从口袋里取出名片,双手递过来。
“曼叙画廊,林薇。
那位客人,姓周。周文柏周先生。不知您是否认识。”
沈瓷接过名片。
目光落在“林薇”两个字上。
然后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惊喜,但不过分。
“文柏?他常来这儿?”
她转头看雨眠,语气里带着妻子特有的、略嗔怪的亲昵,“你爸爸,在外面有了这么雅致的去处,回家一个字都没提过。”
她又看向林薇,笑容里多了点不好意思:“林小姐,真是巧。我是周文柏的爱人,沈瓷。这是我二女儿,雨眠。”
林薇的表情在听到“爱人”两个字时,极细微地凝固了一瞬。
随即被更深的笑意取代。
“周太太?”
她语气里的职业距离迅速消融,换上了带着惊喜的热情,“这真是太巧了。文柏哥常提起您,说您温柔贤惠,把家里打理得特别好。今天一见,果然气质不一样。”
文柏哥。
确认身份之后,称呼立刻变了。
沈瓷脸上浮现被夸赞后的赧然,和恰到好处的谦逊:“他啊,就会在外面瞎说。我哪懂什么,天天围着家和孩子们转。林小姐这画廊才叫气派,这些画……我都看不懂。”
她说着,真像个外行似的,又看了一眼那幅抽象画,困惑地摇头。
林薇眼底那点紧绷的东西松开了。
接着被一种隐秘的优越感取代。
她走上前,语气亲切起来:“周太太客气了。艺术嘛,感受就好。文柏哥每次来,都在这幅画前站很久。他说这画的颜色让他想起年轻时做过的那些冲动决定。”
来了。
试探。
兼宣示她对周文柏的了解。
沈瓷的心像被冰针轻轻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