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餐厅纱帘,落在刚切开的橙子上,汁水晶亮。
昨晚母女同榻的温热好像还在空气里残留着。
沈瓷看着三个女儿安静吃早餐的样子,心里那道干涸了太久的裂缝,正被一种温热的液体慢慢注满。
清越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予安碗里。
雨眠戴着耳机,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敲着想象中的琴键。
一切都很平静。
但沈瓷知道,水面下的冰正在移动。
书房那台旧电脑里的股票账户,这两天该有动静了。
她用小部分婚前积蓄买的那支本地基建股,代码603XX,现在还默默无闻。
算算日子,那份关键的区域规划文件正式见报,只剩下不到四十八小时。
先知先觉的记忆像一枚精准的秒针,在她心脏里滴答作响。
送走女儿们,她反锁了书房门。
按下电脑开机键的嗡鸣声里,竟带着一丝熟悉的战栗。
是猎人看见陷阱边缘终于泛起微光时的确认。
登录,输入密码。
屏幕蓝光映着她平静的眉眼。
账户总资产那一栏的数字跳了出来。
比她上次查看时,足足多了将近七成。
持股数量没变,是股价开始抬了。
K线图上,一根温和的阳线连着另一根,像初春悄悄破土的笋尖,还没引起任何动静。
但沈瓷认得这个斜率——这是起飞前,最隐蔽也最关键的那段助跑。
她靠进椅背,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
冰凉的椅背硌着肩胛骨,这触感让她确信,不是梦。
她的记忆,她的判断,在现实世界里第一次兑换出了沉甸甸的筹码。
指尖划过屏幕上那条上扬的曲线,仿佛触到了未来巨浪涌起前第一道有力的涟漪。
下午,她去银行打印了详细的流水单。
薄薄的纸捏在手里,有一种让人心安的脆响。
她仔细折好,贴着那张早已泛黄的、母亲留给她的旧照片。
变故来得比她想的快。
傍晚,周文柏提前回来了。
他脚步很急,脸色绷着,嘴角那抹惯常用来装饰门面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公文包被他随手扔在玄关矮柜上,砰的一声闷响。
“沈瓷。”
他径直走进客厅,解着领带,却没像往常一样递给她,而是胡乱揉成一团攥在手里,“家里那个应急存折,你放哪儿了?
还有,你手头现在能动用的现金有多少?”
沈瓷正在插一瓶新买的百合。
剪刀在空中微微一顿。
来了。
她放下剪刀转过身,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切:“在书房保险柜,第二层。怎么了文柏?公司出事了?”
“资金临时有点周转不开。”
周文柏揉着眉心,语气烦躁,那层刻意维持的儒雅裂开了缝,露出底下焦灼的底子,“一笔快到期的短期拆借,对方催得急。
本来谈好的下游回款突然拖了……”
他话说到一半刹住,似乎意识到在妻子面前泄露太多无能是危险的。
转而用审视的目光盯住她,“你先别问那么多。现金呢?你上次不是说想学点理财?钱投出去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只有百合清冽的香气在无声弥漫。
沈瓷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捻了捻围裙边,再抬头时,眼里是一片清澈的、带着点忐忑的坦诚:“我……是投了一点。
不多,就以前攒的那点,买了点股票。
我想着试试,万一能赚点,也能给你分担些。”
声音渐低,像个做错了事又怀着点微小期待的学生。
“股票?”
周文柏眉头拧紧,语气陡然尖锐,“你懂那个?那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多少钱?买的什么?”
“就……三十万。
买的603XX。”
沈瓷报出代码,手指悄悄在身侧蜷起来。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点被责怪的委屈,又有一点忍不住想分享的雀跃,“我看了好多报纸,瞎选的。
最近好像……涨了一点。”
周文柏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大步走向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