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完了。
只剩下雨声,和茶壶底下小火苗的细响。
雨眠整个人僵住了。
杯子差点脱手。
她猛地放下,陶瓷磕在玻璃上“叮”一声。
她瞪大眼睛看着沈瓷,嘴唇张着,半天没声音。
手伸过来抓住了沈瓷的手腕,抓得很紧,指尖冰凉。
“妈……”声音像挤出来的,“你……你怎么会……”
她喘了口气,像要很大勇气才问得出口:“这是我梦里写的!我从来没写下来过!从来没给人听过!”
沈瓷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
没有惊讶,没有追问。
“是吗?”声音稳稳的,带着点暖意,“我就是听着雨声,忽然觉得应该有这段调子。
挺美的,是不是?”
“挺美的……”雨眠喃喃重复,眼眶红了,“真的……美吗?”
“当然美。”
沈瓷的语气很确定,抬手拂开她脸边的碎发,“它很特别。
像在表达写曲人的心声。”
雨眠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它……在说什么?”
沈瓷想了想,看向窗外的雨。
“说窗子里的心事,雨知道,路过的鸟也知道,但它们不问。说有些东西,在就行了。”
雨眠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猛地低下头,肩膀抖起来。
沈瓷那句话,正正戳中了她那首曲子最里面、她自己都还没想明白的东西。
好一会儿她才抬头,脸上湿漉漉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妈。”
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清楚多了,“我……我有时候会写一点东西。
不是练习曲。
爸说那是浪费时间,不入流。”
“你爸,”沈瓷抹掉她脸上的泪,
“他不懂。他懂的只是‘有用’的音乐。”
这话说得轻。
落在雨眠耳朵里却重得不行。
父亲那堵墙,第一次被母亲这么轻描淡写地推开了一道缝。
“那……妈你觉得呢?”
“我觉得,”沈瓷握紧她的手,“能写下来的心情,都是真的。真的,就值得被听见。妈支持你。”
“支持我……写下去?”
“写下去。
想写就写。要
安静屋子,要新谱纸,要什么都跟妈说。
这是我们的秘密,好不好?”
“我们的秘密……”雨眠重复了一遍,眼泪又涌上来。
她忽然扑进沈瓷怀里,脸埋在她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瓷搂着她单薄的肩膀,轻轻拍她的背。
窗外雨声不停,茶香淡淡的,把这个角落裹成了一个茧。
过了好久,雨眠才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坐直了。
脸上还挂着泪,但神情不一样了。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琴凳里……我藏了一点以前写的。
撕过,又粘起来了。”
“我知道。”
沈瓷微笑,“它们在那很安全。以后会有更漂亮的笔记本等着它们。”
雨眠瞪大了眼。慢慢笑了。
那笑容把她眉眼间常驻的那层灰给冲掉了。
她没再说话,端起那杯温了的茶小口喝着。
目光时不时飘向沈瓷,里面全是信赖,还有点新长出来的勇气。
沈瓷知道,那架斯坦威下面压着的溪流,开始找自己的河道了。
雨渐渐小了。雨眠出门时,脚步比平时轻。
沈瓷一个人收拾茶具,指尖拂过杯沿,那里好像还留着女儿眼泪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