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越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蹙眉,手边堆着厚厚的英文资料。
看到沈瓷进来,她连忙起身:“妈,你怎么来了?”
“看你灯还亮着。”
沈瓷把水果放在小几上,在床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陪妈妈说说话。”
清越顺从地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沈瓷叉起一块蜜瓜递给她,看着她小口吃下。
灯光下女儿的脸庞青春饱满,眼神却过于安静了,像一潭被规矩框住的秋水。
“今天下午,你爸爸提了下周末李家音乐沙龙的事。”
沈瓷开口,语气随意。
清越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垂下眼帘:“爸爸跟我说了。说您觉得模拟考更重要,推掉了。”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谢谢妈。”
“我不是单纯为了模拟考。”
沈瓷看着她,声音也放轻了,像在分享一个八卦,“我听说了一些事。
关于李家那位从英国回来的少爷。”
清越抬起眼,目光里有一丝疑惑。
沈瓷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他在伦敦名声就不好。飙车被拘过,在会所里为了一个女孩子跟人起过冲突,差点闹上法庭。回国这几个月也没闲着。”
清越的眼睛微微睁大。
豪门圈子里纨绔子弟的做派她隐约有耳闻,但当这些具体的、带着混乱气息的细节从母亲口中如此平静地吐露,并与父亲极力推荐的“青年才俊”联系起来时,一种冰冷的违和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你爸爸或许不清楚这些细节。”
沈瓷靠回床头,语气恢复了些许平常,“男人有时候只看家世、看表面。但我们看人,得看得更深一点。”
她握住清越的手。
“清越,妈妈推掉这个邀约,不只是因为一场考试。
是觉得,我的女儿值得更好的相遇,更干净的圈子。
你的未来,不应该被早早地绑在任何一次‘家庭沙龙’上。”
清越的手在母亲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父亲总是说,李家是重要伙伴,李公子一表人才。
母亲此刻的话却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开了那层光鲜的外壳,让她窥见里面截然不同的真相。
更重要的是,母亲说的是“你的未来”,“值得更好的”。
不是“周家的女儿应该”,不是“为了家族体面”。
“我……”清越低下头,声音有些哑,“我知道了,妈。”
“知道就好。”
沈瓷松开手,起身替她拢了拢肩上的薄毯,“好好准备考试。那是你自己挣来的路。其他的,有妈妈在。”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清越依旧坐在床沿,侧影在台灯光晕里显得有些单薄,又似乎比往常挺直了一些。
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只亮着壁灯,光线昏黄。
沈瓷在女儿房门外静静站了片刻。
隔着厚重的门板,里面寂静无声。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一颗怀疑的种子,只要落了土,有了第一滴雨露,就会自己生根发芽,慢慢顶开那些被灌输的硬壳。
回到主卧,周文柏还没回来。
沈瓷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眉眼温婉,是周文柏最喜欢也最放心的模样。
可镜中人眼底深处,那点冰凉的光越来越难以完全掩藏。
她拿起玳瑁梳子,慢慢梳理长发。
动作不疾不徐,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
李家这条路暂时堵上了,周文柏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个“机会”会瞄准哪里?
雨眠的艺考?
还是予安?
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得走快一点,再快一点。
股票里的四万七需要时间发酵,周文柏的漏洞要一点点凿实,女儿们脚下的路更要一砖一瓦铺得结实。
镜子里的人,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是一种冰冷的、属于猎手的耐心。
裂痕既现,风迟早要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