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出头,细雨濛濛,冷风轻拂,清晨薄雾缭绕,东兴村一片迷蒙,沾着淡淡的清冷。
大清早,东兴村一众人浩浩荡荡向山上祖坟去。
以往顾家二房只有顾成能去,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清明祭祀女人哥儿一般不能去,前些日子顾家办喜事招了赘,虽是个赘婿,但也是个男丁,按理也要参加祭祀,今年顾家二房便多了个人。
顾成昨天就和杜延生说过这事,让他祭祀完再去干别的事,别耽误祭拜祖宗。
杜延生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不知道父母是谁,自然也没有过世的亲人给他祭拜,他对这些规矩不是很懂,听顾成嘱咐他便应了。
杜延生扛着锄头跟在人群里,身旁是顾成,左手挎着篮子,里面是自家用黄纸裁的纸钱,中间用铜钱压了两排铜钱印;右手上的袋子里装满了金元宝,折了有一百零八个,寓意圆满,代代平安。
整个队伍里上至老人,下至小童都是男的,不见女人哥儿的身影,古往今来这样的事他们常常被排除在外,哪怕是在现代,杜延生在网上也看到过这样的事。
长龙缓缓入山,祖坟地在村后二三里处一脉矮山岗上,坟冢依山林立,背山面水,方位很有讲究。
众人都拿了工具,先将坟茔周围的杂草锄了,连着落叶一块扫走,再用铁锹夯实坟堆上的土。
做完这一切,才摆上贡品开始祭拜。
杜延生随顾成一起跪下,三扣九拜,默念祈福。
雨如细丝,杜延生没有撑伞,头发上满是细小水珠,脸上黏糊糊,像是被牛舔了一样。
祭拜完要走时,顾成吩咐他在别处铲些新土添在坟头上。
一切结束时,杜延生回了家也没停下来,换了身干衣裳,接过顾秋递来的布巾擦头发,身上果然舒坦了许多。
顾秋问:“现在就走?”
“嗯。”杜延生放下布巾,答了声。
他们要去一趟溪竹村,杜延生家里就剩他一个,不用指望大房能帮着祭祀,杜爷奶真是狠心,儿子儿媳去世一年了别说帮着料理后事,连去看一眼都没有,现如今一心扒着大房一家子。
前些天真不知道李翠花哪来的脸跟他套近乎,要不是因着亲事定下来了,他定要大房一家把租的地给吐出来。
备齐东西,一人撑把伞冒着雨出发了。
溪竹村村民早已祭拜结束,都回家里窝着了。杜延生和顾秋的到来没引起注意。
因下着雨,祭拜结束两人便没多留,匆匆回家去了,路上倒是碰见李翠花小儿子在路边捏着蚯蚓玩。
吃过午食,雨还在雾蒙蒙地下,在外头逛一圈,即使撑着伞回来身上也潮乎乎,黏的难受。
前些天顾成捕到两条大鱼,第二天便应要求做了红烧鱼。第二条还没想好要怎么吃,杜延生出的主意说做鱼丸吃。
“鱼丸?”
“对,就是把鱼搅成泥状做出来的丸子。”
“这能好吃吗?”好日子没过几年,以前大家是不舍得吃不舍得喝,尤其鱼这种河里的东西,不费些调料处理,做出来的鱼肉一股土腥味,就是实在馋肉的人都吃不下去。调料可是金贵东西,为了吃鱼白费那么多,不如直接买肉吃。
“绝对好吃。”
杜延生说的话顾家没人怀疑,哥婿之前做的肉松麻花不是没厨艺的人能做出来的,从那以后杜延生又露了好几手,手法熟练极了,大家都以为是他这一年给自己做饭练出来的,现在他一说好吃,顾家人都期待起来。
果然,做出来的鱼丸爽滑弹牙,没有一点腥味,晚上喝一口鱼丸汤,鲜到掉眉毛。
顾成呼噜呼噜喝了两大碗还要盛,顾家人吃饭的碗比较大,就算顾成是个汉子平时干活多也只能吃一碗饭。
徐盈赶忙瞪了他一眼:“你要死啊?吃这么多不怕积食,晚上还要不要睡了!”
顾成跟徐盈对视了一会儿败下阵来,又转而看向杜延生和顾秋,原本头挨着头凑在一块偷笑的两人立马分开,忙不迭往嘴里送饭,又互相给对方夹菜。
两人躲着顾成的目光悄悄对视一眼,意思很明显,爹呀!别看我俩,我俩也没办法。
顾成铁疙瘩似的杵在原地好一会儿不动弹,恼的徐盈过去狠拧了把他腰间的肉。
顾成才不情不愿坐下来,桌上有鱼丸切片炒的菜,他夹了好几筷子。
鱼丸一两顿就吃没了,顾成常上午干完了活,下午跑去钓鱼,这么些天了,好不容易前天又钓到条大鱼,拿给杜延生说再做一次鱼丸吃。
还没来得及呢,好巧不巧,昨天陈家孙子东东,急急忙忙撞开门跑进来,裤子都湿透了,小孩子也不嫌冷的,嘴里还喊着什么。
“小秋哥哥,杜大哥!”
顾秋就在院里,东东着急忙慌的样子他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哎,东东咋了,出啥事了。”
陈东东跑到顾秋面前,撩起衣服下摆,一条鱼蹦到地上扑腾了几下,把顾秋吓了一跳。
“哎呦!好大一条鱼,拿来干啥啊?”
东东很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膛,脸上冒出傻笑:“小秋哥哥,这是我自己在溪里边儿抓的。我想用鱼换那天好吃的鱼丸。”
上次鱼丸做好,东东在顾家里玩,他娘教过他,别人家做饭了就回来,可是那天杜大哥做的鱼丸太香了!杜大哥还留他吃鱼丸,平时乖乖回家的东东没忍住吃了两个鱼丸。太好吃了!为啥他娘不会做鱼丸?
不过他也没敢多吃,吃了两个他就跑回家了。
那之后他就一直想着鱼丸吃,他给娘说想吃鱼丸,结果他娘连鱼丸是什么都不知道,这可把他馋坏了。
今天抓了条鱼他就高兴地跑来顾家了,他知道不能白吃人东西,会招人厌。
鱼在地上已经扑腾到好远了,东东一把抓住抱在怀里举给顾秋看,“我今天一下就抓到它了!”想了想又添了句,“顾叔桶里没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