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20日,《九命》短片杀青之日。
Am10:45,橙果娱乐。
平城的雨季一般要到六月初才开始,今年有些反常,五月下旬就开始下细密的雨。
萧衍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天色灰蒙,雨丝斜织,整个城市像被罩在一层又湿又薄的纱里。
这三天,他过得和今年的雨季一样,都有些反常。
照理说,这该是他最紧绷的时间段之一:
一方面,他得盯着陆鸢那里,就怕再出些“意外”。好在这几天盯得足够紧,小姑娘那里没出什么事。
另一方面,距离《九命》开播只剩八天,平台预热、舆情监测、广告招商最后一轮,都需要他再确认一遍,哪一样都得他盯着;而陆鸢那里,那堆“巧合”得查,人得看着,暗处的手得揪出来;哦,还有,新一批艺人的季度评估报告也该看了。
可他居然不仅在工作的时候,会有轻微的走神。甚至在昨晚煮面的时候,走神走了足足一两分钟。等回过神来,煮面的水都已经漫到了灶台上。
而至于那个荷包蛋嘛,很好,忘记煎了。
他知道原因在哪里,还是那个人,那个名字。
陆星眠。
周芊那件事不过是个引子,陆鸢转述的最后那句“允许我走进他的心”,也不过是一连串行为最后的导火索。
思绪像线,缠着他。每转一圈,就扯一下,扯得他头疼。
这是他这几年第一次觉得,要不这该死的班就007这样的上吧,也不是不行。
第n口黑咖啡后,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到工作上——
方才的早会上,信息部的主管顶着黑眼圈和他汇报:“萧总,陆鸢那边几次‘意外’,我们调了监控、查了动线、核对了相关人员背景,没找到人为干预的明确证据。时间太散,环节又多,我们还是趋向于认为这是巧合。”
艺人部的负责人也点头:“从风险评估角度,除了最后的威亚需要细察,其他的还都不构成系统性威胁,建议继续保持观察,但不必过度反应。”
他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可他心里清楚,查不到本身,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能在他眼皮底下,把痕迹抹得这么干净,连二十来号人的信息部加了两天的班,都挖不出实锤,要么是什么大手笔,要么就是“自己人”。
而针对陆鸢,大手笔根本没这个必要。
这个结论下来——他脑海里浮出几个人选,又一个个排除。而最后剩下的那个名字,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可能。
顾南风。
希望,不要是你。
临近中午,雨势渐大。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鸢发来的消息:“萧老师我们杀青啦!我这次收获好大!陆老师教了我好多东西!”
附的是一张她和陆星眠的合影。
镜头里,小姑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比着俗气的剪刀手。她旁边站着陆星眠,还穿着戏服,微微侧头看着她,唇角勾着很淡的笑——不是那种营业式的温柔,而是带着点无奈和纵容。
萧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再次叹气——007都好像阻止不了和这人沾边了么?
他退出聊天界面,滑到了陆星眠头像那里,点开了对话框。
“一会有空?”和第一回他去旁边小包厢堵人一样,他问得非常简洁也干脆。
“有。”几乎是秒回。
“确定杀青完了没别的事?”萧衍又问了一句。
“没。”有其实还是有的,陆星眠近一年来的习惯是杀青完了去飞叔那里逗逗他的小侄女,但这个完全可以改其他时间。Ennn,肯定自家心上人比较重要。
两个几乎都是秒回的字,让萧衍再沉默了一会。随后,他打下了一个地址,再将这个地址发了过去:“今天周一,这家私人美术馆闭馆。不过馆主是我朋友。五点钟,见一面?”
这下,回复倒不是一个字了,一个挺可爱的表情包。
“好的”——星星对他眨了下眼的表情包,也不知道是不是从陆鸢那里拿来的。
对话完结,萧衍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雨点密集地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在这场细密的雨里,在雨声和他办公室咖啡店白噪音一起播放的声音里,他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
去把话说说清楚吧!
此时此刻,他必须去面对这个唯一的可能——陆星眠就是对他有意思。
那个似有若无的触碰,那场送给陆鸢的加冕,林溪的那句“星眠愿意”,和陆星眠最后自我呢喃的那句“允许自己走进他的心里”,如果到现在他都看不懂,那真是可以去看看眼科了。
而他无法看懂的,其实有且只有这一个——
陆星眠为什么看上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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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m4:45。
美术馆。
雨还是没有停,陆陆续续的下了一天,细密的雨丝给美术馆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滤镜。萧衍到得早了一些,馆主是他老同学,打过招呼后便把钥匙丢给了他,将绝对的安静留给了他们。
“你走的时候,记得把所有灯了关了”。
美术馆内部空旷,光线幽暗,整体是深蓝的色调。几束射灯在深色地板上,光影交错间建构出极具美感的几何图形。
空气则是颜料、木制品和春末夏初独有的水汽味道,它们交错在一起,像时间的留痕。
萧衍没有在入口等待,他独自走到一处靠窗的展区,停在一幅画前。
《春日迟迟》,画的名字。
画作占据了半面墙,用绚烂的笔触描绘着一个暮春的花园:斑斓的、几乎要流淌下来的绿色,那是树木;忽明忽暗的金色,那是阳光从树叶间隙倾洒而下;而粉色、红色、橘色,则是大片大片怒放到有些喧嚣的鲜花。
用丰富的色彩,共同构建出一个近乎奢侈的暮春。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轻但是稳,好像舍不得打搅他看画。
“来了?”先开口的,还是萧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