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17日,pm3:05。
《九命》mini剧拍摄现场,平城郊外,影视基地。
这是这部mini剧拍摄的第三天。
陆星眠靠在监视器旁的折叠椅上,一边看着剧本,一边看着不远处正在拍摄单人戏份的陆鸢身上。
三天的时间,他不得不承认,萧衍的眼光确实毒——陆鸢非科班出身,也不是什么天赋型的演员,但她身上有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以及,新人里面已经很少见的——“我愿意去一遍一遍学”。
第一天的戏,需要拍她遇见“神明”。
很显然,小姑娘演不出那种震撼与宿命感,她演出来的是凡人少女的悸动与仰慕。陆星眠没客气,直接喊了停。
并且,陆星眠认为他那时候眼神也好,语气也好,都带着压迫感。
那一刻,片场有人发出了奚落的笑声——这部短剧陆星眠居然选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自然有人见不得她好。
“陆鸢,你演的是被规则之外的意志‘看见’并‘选择’,不是粉丝见面会,更不是暗恋成真。你仔细想想,你人生里有没有过那种时刻——你觉得自己普通至极,却有人穿过茫茫人海,指着你说‘你可以’。”
他严厉的语气,还有现场那些不怎么好意的笑声,都让他担心陆鸢是否能受的住。
而陆鸢给的回复是——
她停了会,然后开始深呼吸,一下,两下,好多下。然后她睁开眼,给了陆星眠一个声音虽然小,但绝对是正确答案的回答:“……有。萧老师问我,要不要试试做艺人的时候。”
陆星眠垂眼挡住了眼里一闪而过的诧异:“抓住那种感觉,差不多。不是你渴望他,是他‘看见’了你。回去,再拍。”
这个回复,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于是,在这份带着严厉的,手把手教的过程里,陆鸢慢慢找到了方向——哪怕一条戏NG十几次。这时,她会鞠躬道歉,跑去角落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再来时,她总会进步那么一点点。
陆星眠在她身上看到,一种属于小草的韧性。
而这颗小草吧,还挺贴心,挺会照顾人。
每天收工后,陆鸢会把一瓶看上去中药一样的茶汤塞给陆星眠的助理:“李助,你一会记得给陆老师啊,是祛湿茶,我自己煮的。”而她的包包里,也会放上艾草贴和紫草膏,她发现一个小细节——雨季快要来了,陆星眠的皮肤似乎对这样的天气,有些过敏反应。
仅用了三天,陆星眠就不得不承认,这姑娘如果当初来的飞鸟,他也愿意带。
第四天下午,有陆鸢一场的威亚戏。
场景是“神明”首次以模糊光影的形态介入凡人命运,陆鸢饰演的角色在险境中本能地向上伸手。需要被吊起,做一个短暂的悬浮挣扎动作。
“以前吊过威亚么?”陆星眠问陆鸢。
小姑娘对他摇摇头。
于是,在开拍前,出于对一个新手的照顾,陆星眠破天荒的去看了下那套威亚设备,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几个关键的锁扣和绳索连接处。
他皱眉——
设备上有微不可见但真实存在的摩擦痕迹,而且扣件的咬合角度存在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偏差。而再顺着绳索检查下去,在另一处承重节点发现了更隐蔽的问题:磨损严重,在特定受力下极易崩裂。
位置也好,新旧程度也好,都不是意外,倒更是经过伪装的恶意。
陆鸢如果吊上去,轻则扭伤摔伤,重则……
哪个混账玩意下的手?是想让一个才不到25岁的小姑娘下半辈子都残废么?
他站起身,常年对外的温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真真实实的愤怒。周围嘈杂的片场仿佛瞬间被隔开,气压低得让旁边的武指和导演都噤了声。
“陆鸢”,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片场,“过来下。”
小姑娘一路小跑,脸上还带着待会儿要拍戏的紧张和期待:“陆老师你叫我?”
“你直接回酒店,我让小李送你回去。我再让你过来,或者你家萧老师再让你过来之前你都别过来。”他这么说。
“这是……”小姑娘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担心,她的临时老师脸色很不好。
“听话。”口气温和了一些,但斩钉截铁,不容她质疑分毫。
“嗯。”小姑娘点点头,跟着李助去了。
陆星眠拿起电话,直接电话而非微信,打给了萧衍:“萧总,你需要立刻过来一下。陆鸢这里,出了点事情。”
电话那头只停顿了半秒。
“给我一个定位,我现在就开车过来。”萧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半小时后。
萧衍的车直接开进了摄影棚区。
陆星眠就在棚口等他,两人视线一碰,萧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他看到了陆星眠眼里还没有消散的愤怒。
“设备在那边,你自己看下就知道了。”因为生气,陆星眠的话都少了一些。
当萧衍看清那套被动过手脚的威亚装置,听完武指和陆星眠简短的补充说明后,棚内似乎连空气都降了几度。
陆鸢不是飞鸟的艺人。这部短剧结束,陆星眠和她可能也再没有交集。但萧衍在这一刻还是对他说了前因后果。
“从《九命》定下女五是她之后,”萧衍开口,一点一点的说,“道具服装出错、片场被无关人员冲撞、合作品牌方疏忽导致扭伤……而今天,这是第四次‘意外’。”
“一次比一次‘巧合’,一次比一次……更接近真正的身体伤害。”
陆星眠问他:“小姑娘到底得罪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