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你会喜欢这幅。”陆星眠的声音里有些微不可见的诧异,方才一路走过来有太多冷色调的画了,他真没想到冷美人居然喜欢这一挂的。
“……”萧衍没接这个话,没必要,他今天又不是和人真的来看画的。
“陆星眠,我有个问题需要问清楚,”他没再看画,而是侧身对着画,对上了陆星眠的眼睛,“你对我有意思?”
简单,干脆,直接,一如他在见对方第一面,就去小包厢里堵人一样。
他并不喜欢在模糊的情感里,纠缠太多的时间。
“萧衍,我觉得我已经做得够明显了……”对方的眼神里没有诧异,也没有被突然问到的尴尬,倒是有一种‘你终于说了’的轻松,“如果你再不感觉到,那我要怀疑我这里是不是出了点什么问题。”
“若我不问,陆星眠,你打算什么时候说?”第二问,依旧犀利。
“或许,你生日那会?如果百度百科里面你的生日没写错的话。”这句回复,带上了和林溪说话时,那浅浅的撒娇。
时空都安静了一会,只能听见细密的雨声。
在这种接近告白的时刻,应该更多的是甜蜜的时刻,萧衍却看着眼前的男人,叹了他今天的第二口气:“陆星眠,我其实不太理解。”
他说出了这段时间的困惑:“从我们见第一面,你那个越界的小动作,我就想到了有这种可能。但是,我想不明白,为何是我?”
“你比我年轻,比我有更大的成就。如果仅仅说我这副还算过得去的生相,我想你身边应该还有更年轻漂亮的人。而那些小演员、小艺人想从我身上得到的,你不仅拥有,而且远远超过。甚至……我想过一种可能,你是不是在猎艳,是不是仅仅因为没谈过我这款的,所以想再集一张邮票。”
“但……你对陆鸢的好意,也推翻了我这个猜测,猎艳不需要那么高的成本。”
“所以,能告诉我么,为什么?”
陆星眠安静地听完,并没有因为这般接近冒犯的揣测而不悦,也没有任何急于辩解的慌乱。直到萧衍说完,馆内重新被雨声填满,他才做了一个和萧衍一样的动作——叹气。
他都有些无奈了。
他心仪之人,在这个安静的时空里,在面对他的喜欢之时,做的第一步是——将自己剖析开来,将自己一些所谓的“不利条件”一一陈列。可以说这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也可以说这是面对陌生的本能防御。
他其实,有些……心疼。
“萧衍,我今年28,不是18。你这连续的几个追问,让我觉得我不是还没成年,就是脑子坏了。”
“还有,我也没比你年轻太多。”
“我们就差了6岁。”
在这几句几乎全是无奈的话之后,他才往前走了半步,很认真地说:“萧衍,你想了那么多,权衡了所有利弊,比较了所有条件……为什么,唯独没想到那个最简单的理由呢?”
他不闪不避,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是你本人。”
“而且,其实在我之前,已经有一个人验证了这个理由不是么?我们那可爱的陆鸢妹妹。”
“你别对我说师徒之情不是感情。”
冷美人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往后退这半步,陆星眠靠近他的这半步。
对面,陆星眠已经接下去再说了——
“比起别人怎么说,萧衍,我更相信自己看到的,我有自己的判断。”
“陆鸢是个引子,你对她的好让我产生了好奇。而这个小姑娘,确实用她自身的存在向我证明了一件事,你其实……对你在意的人很好。”
“我也特地去看了一场顾南风的直播。我可以判断而不是推测,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所以,如果你非要我把结论说清楚点。那我告诉你——为什么一个对感情认真,长得好看,也有能力的人——他不能吸引到我?”
再一次,萧衍第一时间给出,且唯一能给出的反应,是沉默。
窗外依旧细雨密集,窗外的景色,更朦胧了一些。
“陆星眠,你有没有想过,作为恋人——我的脾气并不好?”萧衍再开口,还是带了叹息的调子。他在回避,但这份回避之上却多少带了些真实犹豫,连再次说出来的话,都指向了更私密的自身,“在工作之后,我只谈过两段恋爱。但每一次分手,对方都会说出相同的理由,我不适合谈恋爱,我应该和我的工作过一辈子……”
陆星眠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这是他相识萧衍到现在,第一次打断对方:“萧衍,停一下。”
“萧衍,你没发现么?”温和的、真实的、带了欣喜的浅笑,在陆星眠的眼睛里,“其实我们说到现在,你都没有真正对我说‘不’。”
“你没有对我说,你不喜欢男人。”
“或者,陆星眠,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又或者是,不,我不可能会喜欢你。”
“不仅如此。萧衍,你恰恰在很婉转的告诉我,你会认真。这同样是有人第一次在一段关系仅仅只在可能的情况之下,就对我说,他是会认真的。”
“所以……给我一个机会,好么?”
窗外,雨水渐弱,上下班高峰的人声、车声开始响起。
而馆内,又是长久的沉默,这次长到陆星眠都起了忐忑。
长久的沉默之后,萧衍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三个月。”
陆星眠眼神微动,他知道萧衍的话还没说全。
“三个月,差不多是你曾经那些恋情的时间,也足够你看清楚,你是否真的认真,”萧衍的目光重新与他对接,恢复到了平日里的冷静,“这三个月里,你可以做一切你认为是‘追求’的事情。但是,我不一定会给你回应,或者给了,也不一定是你希望的回应。”
他停顿了一下,将这个清晰至极,也苛刻至极的期限补全:“如果三个月过去,你认为你今日的意愿依然没有改变,而我也……”他微妙地顿住,省略了那个他在此刻也无法说清道明的后续,“那时,我们可以继续。”
“好,我接受你一切的规则。”根本没有任意的迟疑,回应萧衍的,依旧是眼前男人温柔地笑。
窗外的雨,似乎快要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最后一抹天光挣扎着透出来,斜穿过窗户,恰好掠过那幅《春日迟迟》。
斑斓的色彩在微弱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静静地流淌。
“需要我再陪你一会,还是,你想一个人静一下?”陆星眠问萧衍。
“你先走,我留一会。”
“那好,下次见,”陆星眠回了他一个带上了轻松的笑,然后,侧了下头,唤了他一个怎么都没想到的称呼,“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