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六照旧接过枪,举枪对准太阳穴,没有半点犹豫,扣动扳机。无事发生,他平静地把枪交还给宋武光。
这一次,概率是二分之一。
与此同时,十几公里之外,二皇子绑架了宋文原,正上演着生死时速。
二皇子没想到,宋小六那家伙疯得厉害。他早就在教堂下埋好了炸药,只等左轮手枪中的子弹射出,炸弹也会随之被引爆。
只要唯一的子弹被射出,无论打穿的是谁的脑袋,炸药都会在毫秒内被激活,把教堂中的人都送回地狱。
游戏不过是借口。
宋小六抱着必死的决心踏入那里,从没给过宋武光存活的可能。
教堂之中,成百上千支蜡烛昼夜不息,浩瀚的烛火跃动着,让繁星都黯然失色。
宋武光拿枪的手在颤抖,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剩下生或死两个选项。
一想到这可能是人生最后的时刻,他忍不住与宋小六商量,想要劝回这个一直温柔且强大的兄弟。
“小六,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你我都各退一步吧。”宋武光说。
宋小六抬头,望向高悬在四壁绛红的帷幔,正是这帷幕,将圣水映成红色。
“宋武光,”他平静地坦白了内心的想法,“我们只是一起长大罢了。”
在决心杀死宋武光,内心却毫无波动的时候,宋小六揭开了最后一个谎言。
他其实没有那么在乎宋武光,只因为对成为强者的渴望,让他一直在无意识地模仿着宋老爷子,在这经年的模仿和保护中,他错把那种感情当成了亲情。
当然,如果宋武光没有背刺他,他真的可以装一辈子。
只可惜,背刺刺穿的不是心脏,是这张血淋漓的画皮啊。
宋武光看着宋小六,以前的宋小六手里举着板砖眼里有光,现在他的眼神特别空洞,宋武光甚至不敢看第二次。
那并非眼神,那是深渊。
宋武光的手仍在颤抖,他不得不直面生或死的选择,亲手扣动扳机。
扳机被完全扣到底,传递杆升起,击锤打在传递杆上,传递杆再将力量传给撞针击发弹仓中的子弹。
这一次,弹仓是空的,他活了下来。
宋武光长舒一口气。
六发子弹射出了五分,最后一发,宋武光调转枪口。
他将枪口指向宋小六的额头,手指搭在扳机上。
一个人主动开启俄罗斯轮盘赌时,他就应该明白,一定会有一个人躺在这里,血流满地脑浆横飞。当五发子弹均是空枪而弹仓中只剩一发子弹时,他就应该明白最后一枪死的一定是自己。
宋武光会帮他结束这游戏。
用百分之百的概率。
在神像悲悯的神色下,宋小六缓缓闭上了眼,接受了既定的未来。
宋武光缓缓扣动扳机,在决心亲手送走宋小六时,他的内心仍在质问着眼前之人。
你为什么要离开宋家?你为什么要假死?你为什么不能阻止文江的行动?
恨来恨去。
不过是恨你不够强大。
恨你不能让我在温暖的假象中沉睡一辈子。
再见了,我最爱的弟弟——
“嘭!”
枪击声终于响起。
硝烟散去,血花飞溅。
宋小六睁开眼,看见的却是二皇子举枪的手。
此时此刻,二皇子和文江密谈的录屏仍在播放着。
……
文江和二皇子完成了血腥的密谋,闲谈时,文江聊到了二皇子近期的怪异举动。
“我不明白,你很闲吗,为什么抓着我们家小六不放?”文江皱眉。
他不想任何人靠近他的爱人,哪怕这个人是个无血无泪的怪物。
“别误会,我只是好奇罢了。他作为我们中唯一的正常人,我一直很想知道,他在被剥夺了全部的生存意义后,会变成怎样的存在。”二皇子的回答符合他一贯的人设。
“……你真恶趣味,一想到未来是你这样的人当皇帝,我真感觉这个国家没救了。”文江满不在意地挥挥手,“算了,只要我和小六幸福就好,别人都不重要。”
……
录音回荡在教堂中,额头中弹的宋武光缓缓倒下。
教堂的大门敞开着,落日将二皇子影子拉得无限长,遮住了花朵,遮住了草木,遮住了地面上蜿蜒爬行的蝼蚁......
隔着生死,宋小六的视线越过二皇子,遥望着地尽头。
远方,残阳悬在地平线的尽头,摇摇欲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