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她啊,跟在二皇子身边平民。”他的语气毫不在意。
这是他最本能的反应,他不记得副官秦熵是谁,也不在意自己策划的刺杀导致了无名小卒的死亡。
那一瞬间,宋小六的面容涌现怒其不争的悲伤,而后是深深地自责,最后归于死一样的平静。
“是啊,不过是个平民。”宋小六赞同了宋武光的回答。
宋小六坐在宋武光旁边,他低头,将弹仓从左轮向右侧推出。
“宋武光,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玩了,”他建议道,“今天,陪我玩个游戏吧。”
宋小六拿出唯一一颗子弹,放入弹仓的膛室中,又用手将弹仓推回枪身内。伴随着咔哒,弹仓锁定到位。
俄罗斯轮盘赌,源自古地球的角斗游戏,六发的弹仓中只填入一颗子弹,参与者轮流将枪口对准自己头部扣动扳机,直到某一人中弹身亡,游戏随之结束。
宋武光的视线扫过宋小六的动作,他当然知道这个游戏的名字。但他感觉自己长大了,不应该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他要像一个真正的上位者那样,告诉宋小六成人世界的残酷真相。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杀了你吗?”
宋武光有些心痒,扭曲的表现欲令他身上仅存的少年气消失殆尽。不等宋小六回答,他又一次播放起那段录音。
过往的罪恶被呈现在闭目的神像之下。
……
宅邸的密室中,二皇子总是带着点戏谑的声音率先响起:“干掉宋老爷子?老皇帝还没死呢,他怎么敢的?那你父亲答应了吗?”
“答应了,我父亲让我办这个事,我接了。”文江的回答很平静。
“不是……你父亲不知道大皇子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吗?大皇子得了基因病,活不过三十岁,你为他卖什么命?”
“他不值得我卖命,我这么做,是为了宋小六。”文江的手指摩挲着婚戒上。
以爱为名,文江策划了一场针对宋家父子谋杀,将襁褓中的宋武光拉到了残酷的人间。
……
录音播放到这句话时,宋武光急切地看向宋小六。他想要在那张脸上看到震惊、悲伤、悔恨……他要在那张脸上看到一切痛苦的表情,如此才能略微抚平他的丧父之痛。
可宋小六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更甚至,他面不改色地拨通了视频电话。
“武光,你爸还活着呢。”他笑着提醒宋武光。
踏入这场终局之前,宋小六提前安排了鸦卫首领前往病房,控制住已经成为植物人的宋老爷子。
平心而论,他与宋武光兄弟一场,本不想用到这颗棋子的。但是,宋武光播放录音这个举动让他彻底失望了。
宋武光想要做什么呢?想要证明自己的正义?还是想让他羞愧到以死谢罪?
天真荒唐到让他发笑。
屏幕投影在宋武光面前,对面正是宋老爷子病房,密密麻麻的维生仪器下,宋老爷子胸腔仍在缓慢起伏。
“爸爸!”一眼就认出了宋老爷子,宋武光激动地呼喊着他。
然而,下一秒,宋武光看到了站在病床旁的鸦卫首领,他的手指悬在体外循环装置的开关上——
随时准备着杀死宋老爷子。
失而复得的喜悦后,是对得而复失的惊恐。
巨大的情绪变化令宋武光的嘴角不自觉抽搐,他紧盯着鸦卫首领的手指,咬牙切齿地问:“宋小六,你要干什么?!”
“我说过的,陪我玩个游戏吧。”
宋小六转动弹仓,这下无人知道弹仓中的子弹落在第几发。他调转枪口,轻轻把枪扳机侧递到宋武光手里。
俄罗斯轮盘赌,这是一种将生命交付给概率的恐怖游戏。
为了父亲,宋武光不得不拿起枪。
不过是六分之一的概率,宋武光咬紧牙关,控制住颤抖的身体,闭上眼,用大拇指将扳机向后掰到底。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无事发生。
宋武光活过了六分之一,他长舒一口气,把枪交还给宋小六。
宋小六接过枪,举枪对准太阳穴,直接扣动扳机,依旧无事发生,过程不超过半秒。
又一次调转枪口,把枪递给了宋武光。
这一次,概率是四分之一。
宋武光的呼吸沉重起来,他没有立刻接过手枪,反而质问宋小六:“你怎么敢拿爸爸威胁我?你也是他的孩子啊。”
“不,我不是他的孩子,我是辅佐你的工具。”剥离了爱恨之后,宋小六的声音中只剩下冰冷的陈述。
他还记得,自己在九岁那年分化成了Beta,而宋武光则分化成了Alpha。宋老爷子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那是宋老爷子第一次对他笑,却是因为他对宋武光再也构不成威胁。
从那一天,宋小六就知道,他是影子、是玩伴、是保姆。
唯独不是宋老爷子的孩子。
宋武光愤怒地瞪着宋小六,他不明白,自己的兄弟为何能说出这样绝情的话语。
这份愤怒消除了他的恐惧,他夺过枪支,对准自己的额头恶狠狠地扣动扳机,就好像这枪能打在宋小六身上一样。
枪声没有响起,这一枪无事发生。
概率来到了三分之一。